離了段距離,顧家的丫鬟婆子匆匆跪地行禮,林家來的那些,雖然一頭霧水,但也跟著照做。
媽媽小聲叮囑林寄雪,不能抬頭直視貴人。
甚麼貴客,竟連看一眼都不得?
林寄雪在蜀地出生,在蜀地長大,府裡偶爾會有貴人上門做客,但沒誰看一眼都不行。
京城裡的人規矩就是多,林寄雪這般想。
她低著頭,一副溫順聽話的模樣,眼眸微動,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投向來人。
這一看,心都顫了顫。
她以為顧循的樣貌已是上乘,氣質也足夠矜貴,沒想到有人能蓋過他的鋒芒。
他一出現,在場的男人都入不了眼了。
男人面色從容,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步伐不緊不慢,無端給人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林寄雪心跳飛快,好奇來人究竟是甚麼身份。
能讓顧家人當成貴客,一眼都不敢多看,莫不是皇親國戚?
想想還真有這個可能。
這是皇城腳下,皇親國戚多得很!
林寄雪的心跳更快了,要是她能攀上更高的高枝,家裡應該會很高興。
而她,也會有更耀眼的人生。
正想故技重施,鬧出動靜,吸引男子的注意,卻見他走向了那個嬌媚的女人。
彎腰抱起小娃,然後牽住了那個女人的手。
姿態親密,看起來比尋常人家的夫妻還要恩愛。
林寄雪愣了愣。
反應過來自己誤會了顧循,他並沒有妾室,也沒有和別人生下孽種。
那他為何陪別人的孩子玩?
玩也就罷了,還處處護著那小孩,細心又體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孩子的親爹。
嫉妒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那女人到底甚麼來頭,能讓兩個出色的男子圍著她打轉?
總不能是因為那副好皮囊,那男人也太膚淺了吧!
泠姐兒抱著阿爹的脖子,指了指不遠處的人,“阿爹,姐姐讓泠姐兒過去,好像有事找我。”
順著女兒指的方向,裴硯眼皮一掀,望了過去。
不是認識的人。
收回視線,淡淡道:“不是你阿姐。”
只有阿螢生的孩子,才是泠泠真正的姐妹。
男人視線掃了眼梅晚螢的肚子,和阿螢在一起的時候,他有認真地服侍她。
一夜都沒落下。
姐姐沒有,妹妹倒是有可能。
泠姐兒不知道她親爹的思緒跑偏了,又問:“那我要過去嗎?”
那個人說要送她見面禮,阿孃說不能收陌生人的東西,但這是舅婆家,也不知她算不算陌生人……
泠姐兒腦袋瓜裡閃過許多想法,都快把自己繞暈了。
裴硯不清楚發生了甚麼,偏頭問梅晚螢,“甚麼情況?”
若阿螢點頭,他就讓泠泠過去。
不點頭,他就不放人。
梅晚螢搖頭,示意他先離開,一會兒再說。
林寄雪卻像看到了機會,腳步輕移,想上前與男人搭話。
被媽媽拉住了手腕,對方低聲呵斥,“冒犯了皇上和小殿下,顧家也保不住你。”
皇上……
小殿下……
林寄雪瞳孔放大,眼裡滿是震驚。
轉念一想,這是皇上的外家,他出現在這裡不算奇怪。
林寄雪瞬間冷汗淋漓。
這些人是啞巴嗎,為何不早些與她說清楚?
害她以為那對母女是見不得人的下賤玩意。
她方才說的話,做的事,豈不是冒犯了皇家人?
心裡害怕不已,生怕貴人與她算賬。
同時,又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
她就是好命,才會在進京當日見到了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
若她因此入了皇上的眼,是不是就有一飛沖天的可能?
害怕和激動交織在一起,林寄雪身體都在打顫。
她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
神色不安地解釋,“我,我不知道,我在蜀地長大,沒甚麼見識……我看殿下生得可愛,很是喜歡,才想給殿下送份見面禮,我沒有別的意思。”
說完,忍著腳踝上的痛,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重重地磕頭,“臣女有眼無珠,冒犯了公主殿下,求皇上恕罪!”
裴硯和梅晚螢都要走了,林寄雪這一跪,成功讓兩人停住了腳步。
泠姐兒覺得奇怪,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跪下認錯了?
在場眾人,臉色各異。
顧循眼皮跳了跳,阿孃挑的是甚麼人,又是個惹事的主!
本就對林家女無意,這會兒生出了厭惡。
以為別人都是傻子,看不穿她的伎倆?
真是不知所謂!
顧循重重地吐了一口氣,心裡一陣放鬆。
他不用再擔心,自己抗拒這門親事,會傷害到無辜的姑娘。
她也不是甚麼純粹的人。
如此,甚好!
裴硯抱著泠姐兒,眼底平靜無波,“既是罪,就要罰,拖下去杖責二十。”
這是長輩給顧循選的好媳婦,看在表弟的面子上,他也不能把人打死了。
經歷過有人模仿梅晚螢,故意往他面前湊的事,裴硯如今看人準得很。
又是個耍心機的。
敢起心思,就要付出代價。
裴硯語氣冷漠,“是顧家保了你的命,記得感恩。”
說完,牽著梅晚螢走了。
林寄雪癱坐在地,像被抽去了脊骨,臉上冷汗淋漓,事情與她預想的不一樣。
無知者無罪,她不過是說錯了話,怎就被重罰至此?
二十大板……她還能活命嗎?
就算活下來了,顧家也會心生不滿,說不定要把她送回蜀地。
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腦子還沒轉過彎,林寄雪就被人拖了下去。
顧循沒有替她求情,轉身就走。
林家跟來的丫鬟婆子,個個都冷汗直流。
她們家姑娘進府時還是貴客,一轉眼就成了罪人。
得罪的還是坐擁天下的君主。
完了。
這門親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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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還會連累林家!
顧夫人不過走開了一會兒,去安排別的事,沒想到林寄雪就鬧出了么蛾子。
等她趕到,板子都已經打完了,林寄雪丟了半條命,虛弱又狼狽。
這是手帕交的女兒,是她把人請來京城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林寄雪去死。
顧夫人讓人將她送去客院,“快去請府醫!”
林寄雪意識還在,身上疼得要命,但她心裡更驚慌。
怕顧家的長輩惱她,不要她當顧家的兒媳婦。
拉住顧夫人的手,眼淚直流,虛弱道:“夫人,我辜負了您的期望,也無顏再回蜀地,莫讓我連累了顧家,您送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