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沒有反駁裴硯的決定。
她與顧太后沒甚麼可說的,這次來的目的,一是滿足顧太后的心願,二是給泠姐兒多找個靠山。
以後泠姐兒有難,也能多個人幫她度過難關。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此時出宮正好合適。
顧太后捨不得泠姐兒,沒說挽留的話,只是讓她常進宮。
“讓你阿孃帶你來,或者祖母派人去接你也行。”
泠姐兒乖乖點頭。
心裡想的卻是,阿孃來,她才來。
阿孃不來,她也不來。
祖母對她很好,但阿孃一直沒笑,和在家裡不一樣。
泠姐兒還是懵懂的年紀,但她感受到了,阿孃和祖母的關係沒那麼好。
顧太后又說:“泠姐兒想祖母了,可以給祖母寫信。”
泠姐兒揪著衣裳上的流蘇墜子,為難地說:“我,我不會寫字……”
她不會寫字,也看不懂字。
每次都要阿孃念給她聽。
因為不會寫字,她想給阿爹寫信,只能把心裡想的東西畫出來。
阿爹給她回信,也會畫一幅畫,阿爹畫的畫,她看得懂。
有阿孃,有泠姐兒,還有阿爹。
阿爹還會畫花草,樹木,猛獸……她全部看得懂!
顧太后捏了捏小傢伙的鼻尖,“讓人幫你寫。”
這次泠姐兒點了點頭,“好!”
說著話,顧太后餘光落在兒子身上。
見他沒反對,顧太后心裡一鬆,眼底閃過細碎的笑意。
阿硯不會阻攔她和泠姐兒來往了……
再怎麼不捨,泠姐兒還是被她阿爹阿孃帶走了。
顧太后站在原地,眼見著小小的人兒走遠不見,心裡一陣失落。
“娘娘,小殿下還會來看您的,您莫難過。”
馮媽媽安慰道:“過兩日就是小殿下的生辰,您又可以見到她了。”
“你說得對。”
顧太后情緒好轉,吩咐人去尋一隻狸奴,送給泠姐兒當生辰禮。
“挑品相好,性情溫順的,萬不能傷到泠姐兒。”
馮媽媽感嘆,“您對小殿下太好了,小殿下提了一嘴,您就滿足了小殿下的心願。”
“小殿下那麼聰慧,您這麼寵她,她心裡有數的。”
“今日小殿下那般黏著您,一定是很喜歡您。”
顧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泠姐兒真喜歡哀家?”
“比真金還真,小殿下還給您夾菜,一直想著您呢!”
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孩子,顧太后沒能親自撫養裴硯長大,但別的孩子,小時候是甚麼模樣,她是見過的。
沒一個人比得上泠姐兒。
她機靈,心思正,對長輩體貼,和那些天生的壞種不一樣。
這麼好的孩子,是從梅晚螢肚子裡出來的。
愛屋及烏,顧太后突然覺得,梅晚螢也是個很好的姑娘。
整個京城,再也找不出比梅晚螢更適合阿硯的人。
顧太后嘴角噙著淺笑,“等她給阿硯生個兒子,哀家便把立後的事擺到明面上。”
說罷,顧太后又改口:“她已經生了泠姐兒,便是今日立她當皇后,哀家也沒有意見。”
這是徹底接納了梅晚螢。
馮媽媽笑著拍馬屁,“皇上寵愛梅姑娘,要不了多久,梅姑娘又會有身子了。”
“最好如此。”
阿硯年少時在戰場上受了數不清的傷,也不知落沒落下病根。
梅晚螢多給他生幾個孩子,這是好事。
日後有人替阿硯分憂,他才能好好保重身體。
泠姐兒是女娃,生在皇家確實風光,但她沒有親兄弟相互扶持,等阿硯老了,泠姐兒的處境會變得艱難。
就像她阿孃。
當年梅將軍去世,梅家差點被吃了絕戶。
回到江南,也沒少被族裡的親戚欺負。
要不是循哥兒和阿硯護著她,梅晚螢會被撕下幾塊肉。
哪有如今的風光?
顧太后問:“循哥兒何時回京,能否趕上泠姐兒的生辰?”
“那件事是阿硯心裡的一根刺,總紮在心裡不是個事,等循哥兒回來,趁他們幾個都在,哀家把當時的情況說給他們聽,阿硯不是糊塗人,定明白哀家的用心良苦。”
“阿硯和循哥兒是表兄弟,把心結解開,對他們兄弟是好事。”
馮媽媽覺得皇上沒鑽牛角尖。
不然不會給小顧大人機會,把人從外地調回京城,安插進兵部要職。
小聲地嘀咕,“皇上氣的,可能是梅姑娘招婿那件事,與您之前的安排沒有關係。”
說來說去,皇上就是在拈酸吃醋。
不能把怨氣發洩在心愛的姑娘身上,可不就使勁為難小顧大人?
要是小顧大人對梅姑娘沒那個心思,為難幾次,事情也就揭過去了。
偏偏他固執,非梅晚螢不可。
顧太后一臉無奈,“顧家怎麼淨出痴兒?”
馮媽媽:“這都是命,娘娘,您還是別插手了,時間長了,皇上自會放下的。”
“這對小顧大人也好,若見了梅姑娘,他可能又放不下了……”
這話說得在理。
顧太后愁得不行,“循哥兒一直不娶妻也不是個事,也不知兄長有沒有替他做打算?”
馮媽媽:“小顧大人一表人才,溫文爾雅,心悅他的姑娘多得是,只要他想開了,不愁娶不到好媳婦。”
那是皇上的外家,多的是人想攀高枝。
小顧大人想要甚麼樣的姑娘,都能找得到。
前提是他要放下梅晚螢!
所有人都在操心顧循的人生大事。
裴硯剛把梅晚螢和泠姐兒帶回御書房,就聽宮人來稟,顧大人在外求見。
裴硯不想梅晚螢見顧家人,生怕她會想起顧循。
面色微冷。
泠姐兒摸不著頭腦,“阿爹,你怎麼了?”
怎麼阿爹的臉黑黢黢的?
看起來心情不好的樣子?
泠姐兒被安置在御座上,面前放著紙筆,正在亂寫亂畫。
阿爹說,帶她和阿孃看看他辦公的地方。
怎麼一眨眼,突然就黑臉了?
泠姐兒仰著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寫滿了疑惑。
裴硯哪能實話實說。
顯得他心眼比針眼還小,要被人笑話死。
被梅晚螢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裴硯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心中窘迫。
表情變得不自在。
梅晚螢對泠姐兒招手,“下來,阿孃帶你回家。”
“哦。”
泠姐兒放下筆,從御椅上滑下來,拉著梅晚螢的手就要走。
一絲留戀都無。
裴硯忙按住小傢伙的腦袋,不讓她走人,“沒耽誤正事,不急著走。”
看著梅晚螢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不準聯想到顧循!”
梅晚螢無奈,“管好你自己。”
誰先聯想的,誰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