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裴硯才回府,身上帶著血腥氣。
刺鼻的味道讓梅晚螢面色煞白,忍著乾嘔的衝動,視線急切地在男人身上掃過。
“傷到哪了?”
她找不到傷口,又不敢碰裴硯,只能焦急地詢問。
裴硯擦乾淨手,從胸口的位置拿出護身符。
不知道他怎麼儲存的,沒有被雨水浸溼,也沒有沾染血跡。
男人的嘴角翹了翹,“還好,趕上了。”
差一點點,他就錯過了阿螢的生辰。
把平安符裝進香囊裡,系在梅晚螢的腰間。
梅晚螢都快急死了,他還惦記著這件事。
沒好氣地捶了一下男人的胸口。
裴硯唔了一聲,梅晚螢急了,“是不是碰到傷口了?”
她靠了過來,想要檢查他的傷口。
裴硯本想用苦肉計的,但看到梅晚螢眼裡的緊張和擔心,壞心思瞬間消散了去。
“沒受傷,不是我的血。”下山的時候遇到了一點麻煩,這才耽擱了時間。
裴硯眼裡閃過戾氣,若讓他錯過了阿螢的生辰,他定要把幕後之人碎屍萬段!
京城裡有人不想他平安回去,對方是哪些人,裴硯心裡有數。
死了一個裴嶼,裴家還有別的宗室子,誰也不能保證,他們會永遠安分守己。
自他登基,各方陣營大清洗,有人心懷鬼胎,這不是甚麼稀奇的事情。
權力鬥爭,向來殘酷。
梅晚螢遠離了京城,裴硯不想她為那些事心煩,沒細說遭遇刺殺的事。
“真沒受傷?”梅晚螢眼神懷疑。
“真。”
男人勾著唇,一臉得意,“阿螢,你分明就很愛我。”
白日裡他問的那個問題,阿螢嘴上沒給他答案,但她的實際行動已經證明了一切。
阿螢緊張他。
阿螢愛他!
像得到了世間最好的禮物,男人眉眼之間都是暢意。
阿螢愛他。
真的好想……昭告天下!
確定男人真的沒有受傷,虛驚一場的梅晚螢,沒好氣地拍了一掌裴硯。
“怎麼不讓你放點血!”
裴硯嘴角越發上揚,姿態矜傲,“到時候你別哭鼻子。”
梅晚螢呸了一聲,“少胡說八道,沒有到時候!”
纖細修長的手扇了扇風,梅晚螢柳眉微蹙,拉遠和裴硯之間的距離,“難聞死了,快去沐浴。”
經歷過上輩子的事,梅晚螢聞不得血腥味。
一聞就難受。
嚴重的時候還會有乾嘔的衝動。
裴硯也怕燻著梅晚螢,沒有黏過去,乖乖地站在原地。
“泠泠呢?”
“去陪阿孃了。”
提到女兒,梅晚螢眼裡出現了細碎的笑意,“以為她祖母怕打雷,需要她護著。”
裴硯誇道:“她還挺孝順。”
梅晚螢點頭,“是挺孝順的,還怕你被狼叼走,都哭了。”
裴硯心軟得一塌糊塗,“等我沐浴更衣,我去接她回來。”
“隨你。”
想到自己即將離開江南,裴硯又改了口,“算了,時辰太晚,就讓她好好睡吧,明早我再去接她。”
梅晚螢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想一出是一出,我看男人心才是海底針!”
轉身去了裡間,打算把裝著平安符的香囊掛去床帳邊。
她時不時出門辦事,隨身帶著容易弄丟。
掛在榻邊正好合適。
裴硯一身髒汙,不好進裡間。
那裡面有阿螢身上的香氣,還有孩子的奶香味,自己進去會破壞了裡面的氣息。
要洗乾淨,才能去阿螢身邊。
裴硯站在珠簾後,讓梅晚螢幫他拿衣裳,“你喜歡哪件,我就穿哪件。”
男人語氣含笑,分明是在挑逗她。
梅晚螢瞪他,“你乾脆別穿了!”
裴硯挑眉,“也不是不可以,省事。”
真就轉身去了浴房。
梅晚螢震驚於他的厚臉皮,沒急著給裴硯送衣裳,她倒要看看,這人最後怎麼辦!
裴硯小時候吃了很多苦,後來跟隨梅將軍四處征戰,習慣了親力親為,不需要別人近身伺候。
備好熱水,丫鬟婆子就被裴硯遣走了,沒有命令,不得隨意走動,也不準靠近主屋。
看這架勢,梅晚螢真怕他不做人,光著身子就出來。
他不要臉,她還要!
連忙拿了綢緞寢衣,追著去了浴房。
聽到匆忙而來的腳步聲,裴硯眼裡閃過笑意。
雖然坦誠相見過許多次,但梅晚螢還是放不開。
踏進浴房的那刻起,就閉上了眼睛,生怕看到長針眼的畫面。
摸索到衣架,把寢衣掛了上去,梅晚螢馬不停蹄就要離開。
結果,撞在了男人身上。
她下意識睜眼,入目是麥色的面板,上面有舊傷的痕跡,是裴硯一刀一槍掙回榮耀的證明。
不管梅晚螢往左走,還是往右走,都能被男人堵住。
他就是故意的!
梅晚螢踢他的小腿,“好狗不擋道!”
裴硯笑出聲來。
阿螢離開京城那年,寫信罵他,罵的就是這句話。
當時他就想著,阿螢在意他,才會罵他。
如今,他還是這般想。
別人想被阿螢罵,都沒那個福氣!
男人彎腰,將梅晚螢打橫抱起。
“陪我。”
梅晚螢不要,乾巴巴地說:“我去小廚房看看,讓她們給你準備夜宵。”
這種事,不需要梅晚螢親自盯著,小廚房裡溫著吃食,要吃的時候吩咐一聲便可。
男人長腿一邁,跨進了浴桶。
“我好像受傷了,你幫我找找傷口在哪兒。”
梅晚螢:“……”
到底是讓裴硯得逞了。
分別在即,而且泠姐兒不在,一夜未眠。
裴硯要回京城,梅晚螢和泠姐兒去城門口送他。
這場景裴硯很熟悉。
決裂以前,每次出征阿螢都會去城門口送他。
這次,多了個古靈精怪的泠姐兒。
裴硯捨不得離開她們,但他知曉阿螢不願回京城。
她想自由自在地活著。
他又怎麼忍心折斷她的翅膀,將她困在深宮裡?
把梅晚螢和女兒一起擁進懷裡,裴硯親吻她的額頭,“阿螢,等我回來。”
他用的是回這個字。
對裴硯而言,梅晚螢在哪裡,哪裡就是家。
泠姐兒點了點自己的額頭,“我沒有……”
裴硯連忙親了一下小傢伙,“聽你阿孃的話,想阿爹了就給阿爹寫信。”
“嗯!”泠姐兒用力地點頭。
梅晚螢笑他,“你能看懂?”
裴硯看不懂,但他知道女兒想他,這就足夠了。
“泠泠符畫得挺好的,可以用來辟邪。”
梅晚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