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晚螢太熟悉裴硯,以至於一聽腳步聲,就知道來人是他。
睏倦被嚇跑。
連忙坐回浴桶裡,用花瓣擋住了身體。
同一時刻,裴硯已經進了浴房,手裡拿著她的寢衣,目不斜視,端的是一派正經。
雖然有過許多次肌膚之親,但這種場景,還是會讓人羞臊。
梅晚螢踢了踢水面,濺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出去。”
“方才你沒拿換洗的衣裳,丁香在看泠姐兒,只能我來跑腿。”
男人這般解釋,把寢衣放下就轉身離開,一句廢話都沒說。
背影告訴梅晚螢,他真是來送衣裳的,沒有別的心思,他很清白!
他這麼“坦蕩”,顯得梅晚螢的反應太過。
暗罵這人心機深沉。
分明就是在逗她,還裝出正人君子的模樣。
呸。
不要臉!
走出浴房,男人指腹抹去臉上的水珠。
溫熱,帶著花香。
和阿螢身上的味道一樣,很好聞。
他沒在浴房停留太久,但那張被水汽氤氳過的小臉,他看得清清楚楚。
阿螢的面板染著薄紅,看起來嬌豔欲滴,幾縷長髮沾在修長的脖子上……
裴硯心神盪漾,卻見泠姐兒小跑著攆了來,連忙斂了心神。
泠姐兒小臉繃得緊緊的,小小的眉頭皺起,一臉不贊同。
嚴肅地告知裴硯,“阿孃,洗澡澡,男的,不能進去!”
小傢伙被逼急了,蹦出好長一句話,小小的臉上滿是著急。
她腿太短了,比阿爹走得慢。
她是阿孃的女兒,要保護阿孃!
小手攥著裴硯的衣袍,使出了吃奶的勁,想要把他拖走。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不能看,不能看……”
“阿孃,是小姑娘……”
“阿爹,不是……”
還罵裴硯,“阿爹,不聽話!”
罵完還威脅,“不聽話,狼把你,叼走……”
學會說話以後,泠姐兒嘴巴厲害得很,比同齡人能說會道多了。
複雜的句子說得含糊不清,但親近之人聽得懂她的意思。
不聽話的裴硯嘴角抽了抽,他是阿螢的丈夫,不是外人。
還有,甚麼狼能把他叼走?
他才沒那麼弱……
轉念一想,女兒這麼小就知道男女有別,這是好事。
防人之心要從小培養,阿螢把女兒教得很好。
裴硯向她道歉,“阿爹給阿孃送衣裳,甚麼也沒看,很快就出來了,是阿爹的錯,下次阿爹不進去了。”
泠姐兒仰頭看他,見他認錯的態度端正,心裡滿意,皺著的小眉頭終於鬆開了些許。
拉著他回主屋,“女孩子,也不能看。”
阿孃洗澡的時候,她都不能進去的,實在想阿孃了,只能站在門口和阿孃說話。
父女倆的說話聲遠去,浴房裡的梅晚螢啞然失笑。
突然悟了,為甚麼裴硯離開得那麼幹脆。
泠姐兒在後邊追他,他敢賴在這裡?
梅晚螢嘴角翹了翹,覺得自己的女兒好貼心,那麼小的奶娃娃,就知道保護她了。
心臟暖融融的。
泠姐兒真的很好很好。
從生下泠姐兒的那天起,她在女兒身上,感受到了好多幸福。
梅晚螢起身,從浴桶裡出來,擦乾身上的水珠,這才拿起一旁的寢衣。
天氣炎熱,寢衣很單薄。
蜜色紗衣,搭配著同色的繡花抹胸,穿在梅晚螢身上,既溫柔又嬌媚。
想到裴硯的手碰過這些衣物,梅晚螢耳根子燙了起來。
重重地呼了一口氣,抬步出了浴房。
梅晚螢身段窈窕,走動間似弱柳扶風。
和前幾年相比,她的氣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天真嬌憨,帶著成熟婦人的韻味,美得讓人不敢喘息。
看著這樣的梅晚螢,裴硯的耳根子紅了起來。
阿螢是女人。
是他的女人!
她的變化,有他的一份力。
裴硯心跳如鼓,不知為何,突然有些不敢看梅晚螢。
垂著眸,磕磕巴巴地說:“用膳吧,已經很晚了。”
不止裴硯,梅晚螢也覺得羞赧。
他上次來江南,只敢夜裡來爬床。
黑燈瞎火的,可以免去許多羞臊。
這次不一樣。
屋裡燈火通明,可以把對方的反應看得清清楚楚。
見裴硯耳朵發紅,不敢與她對視,梅晚螢嘖嘖稱奇。
那麼無賴的男人,居然也有臉皮薄的時候。
真是稀奇!
裴硯害臊,梅晚螢就不害臊了。
在小桌旁落座。
桌上擺著清淡爽口的吃食,時辰太晚,準備的種類不多。
主食是過了冰水的涼麵,搭配著雞絲和小菜。
還有各種滷的小食、煮菱角、新鮮果盤。
種類不多,但也擺滿了小圓桌。
在酒樓的時候,梅晚螢只吃了兩塊點心,泡了澡,又有些餓了。
和裴硯面對面坐著,每樣吃食都嚐了點。
用了飯就要睡覺,不必吃太飽,梅晚螢細嚼慢嚥,動了幾筷子就不怎麼吃了。
梅晚螢吃甚麼,裴硯就吃甚麼,簡直就是個學人精。
被梅晚螢瞪了一眼,裴硯吃得更香!
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泠姐兒嘴角出現了可疑的水漬。
趴在梅晚螢的膝上,眼巴巴地瞅著她,“阿孃,想吃……”
梅晚螢摸了摸女兒圓滾滾的小肚子,“先睡一覺,睡醒了再吃。”
泠姐兒睡眠好,可以一覺睡到天亮,睡醒就可以用早膳了。
見阿孃這裡討不到吃的,小傢伙扭身去了裴硯那邊。
笑眯眯地看著他,“阿爹……”
指了指紅彤彤的西瓜,“想吃……”
西瓜放在冰盤裡,冒著涼氣,裴硯就是再傻,也不可能給孩子吃。
讓人把果盤撤了,“乖,我們不吃。”
泠姐兒:“……”
阿爹阿孃不吃,她可以吃啊!
小手指了指滷香乾,裴硯又讓人撤了去。
泠姐兒不死心,再指了指涼麵,毫無疑問,又被撤了下去。
裴硯美其名曰,別留在這裡饞孩子。
泠姐兒不能吃,他們也不吃,免得孩子嘴饞得難受。
裴硯覺得自己是慈父,很為孩子著想。
結果,泠姐兒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又跺了跺腳,背過身子不理人了。
裴硯哄小傢伙,“你想吃甚麼?明日阿爹讓廚房給你做,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不管你想吃甚麼,阿爹都給你尋來。”
泠姐兒捂著耳朵,不聽他說話。
裴硯還要再說,泠姐兒直接撲進了梅晚螢的懷裡。
“阿孃,讓他,回家!”
裴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