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景答應和離,他簽下了和離書,命隨從送到了梅家。
還讓人給薛星瑤帶話,他們倆之間的事,莫牽扯沈明瀟。
死者為大。
她已經不在了,莫讓她死了也不得安寧。
拿到和離書,薛星瑤覺得解脫了,薛夫人心裡卻不是滋味。
態度那麼堅定,死活不同意和離的人,突然就鬆了口。
還簽了和離書,送到了阿瑤手裡,急匆匆斬斷了這段姻緣。
足以證明,那位沈姑娘不尋常,在陳書景心裡佔據了極重的分量。
在他心裡,阿瑤比不過沈姑娘。
薛夫人心裡堵得慌,她可憐的女兒,怎麼就隨了她的命苦?
阿瑤真的好委屈。
難怪她鐵了心要和離,陳書景真不是人!
他們所有人都被他溫潤如玉,有禮有節的表象騙了!
雖然支援女兒和離,但真到了這一刻,薛夫人心裡還是難受。
給女兒上藥的時候,沒忍住紅了眼眶。
這麼好的阿瑤,陳書景怎麼就不知道珍惜?
薛星瑤趴在榻上,語氣輕鬆,“阿孃,您幫我多塗點藥,我想盡快養好傷帶你們去江南。”
她臉上風輕雲淡,完全沒有傷感的神情。
唯有如釋重負。
薛夫人吸了吸氣,趕跑眼眶裡的酸澀。
嗔道:“你這孩子,傷還沒好就想著去江南,是嫌傷不夠疼?”
薛星瑤撒嬌似的哼了一聲,“我想泠姐兒了,您是不知道她有多可愛,圓頭圓腦的,像個福娃娃。”
“這麼久沒見,也不知她變沒變模樣,有沒有長牙?”
都說小孩子見風長,薛星瑤是真想泠姐兒了。
泠姐兒出生那日,梅夫人著急去看阿螢的情況,她是第一個抱泠姐兒的人。
那是好姐妹的親骨肉,薛星瑤本就喜歡得不得了,還有那樣的緣分,要她如何不記掛?
薛夫人壓低聲音,“梅家丫頭真生了殿下的孩子?”
薛星瑤支支吾吾,“孩子是生了,但泠姐兒的爹是誰,得阿螢說了才算。”
只要阿螢沒點頭,裴硯就別想認回孩子!
薛夫人覺得梅晚螢膽子是真大,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未婚先孕,傳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難怪阿瑤有和離的勇氣,估計是受了梅晚螢的影響。
她們倆打小就合得來。
薛夫人欣慰,女兒沒受她影響,養成軟弱畏縮的性格。
雖然國公府倒了,他們娘幾個沒了權勢榮華,但能好好地活著,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提到小孩子,薛夫人難免又想到自己未出世的外孫。
陳書景是真作孽啊!
薛夫人語氣認真,“阿瑤,莫走回頭路。”
薛星瑤嘆氣,“阿孃,我不會回頭了,您莫替我擔心。”
剛回京城的時候,陳書景去官衙接她,那時她動搖了決心,說到底是對陳書景還有期待。
如今看透了他涼薄的本性,又怎麼可能會回頭?
薛星瑤最恨被人欺壓,還厭惡不坦誠的人,陳書景做的樁樁件件,都是在踩她的底線。
她若回頭,意味著底線隨之降低,以後再有甚麼事,陳書景還是會選擇作踐她。
那樣的日子,薛星瑤只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她,絕對不要回頭!
和離書已經到手,薛星瑤一日也不想耽擱,委託梅府的管家,替她把和離書呈交官府。
還派了人去陳家取她的嫁妝,直接送去江南的宅子裡。
薛星瑤出嫁的時候,嫁妝豐厚,在京中也有鋪子和田莊。
那時她是陳家婦,國公府的禍事沒牽連到她身上。
那些產業便保了下來。
嫁妝本是女子的傍身之物,如今倒成了他們娘幾個的退路。
日子和以前沒法比,但也不愁吃喝。
薛星瑤:“江南民風開放,到時候我去學經商,定不會坐吃山空。”
薛夫人當了大半輩子的貴婦,骨子裡還是覺得商賈低賤。
聽女兒這麼說,眼眶又紅了,“粗茶淡飯也能過日子,你不用拋頭露面,實在不行,讓你阿弟他們去,他們是兒郎,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薛家的兒郎,不能再入仕為官,經商倒也是條出路。
薛星瑤嘴角上揚,露出個真心實意的笑,“阿孃,咱們一家齊心協力,定能走好以後的路。”
“落魄了不要緊,只要心氣還在,就沒有過不去的坎。”薛星瑤這般說。
以阿螢的為人,定會處處關照她,但她不想成為好友的累贅。
更不願趴在好友身上吸血。
救急不救窮,薛家出事的時候,阿螢已經幫過她了。
她若拖家帶口賴上阿螢,便是糟踐了她們之間的情分!
薛星瑤想謀一份生計,拋頭露面經商也好,去當繡娘,或者教人琴棋書畫也行。
能謀生,這才是最大的體面。
陳家的長輩前腳收到陳書景的信,說薛星瑤要與他和離,讓他們出出主意,怎麼把人留住。
後腳薛星瑤派出的人,就到了陳家。
“我們姑娘與世子爺已經和離,今日我們前來,是要取回姑娘的嫁妝。”
陳家是望族,自不會做丟人的事,去貪墨薛星瑤的嫁妝。
只是,他們怎麼就和離了?
陳夫人很懵,“阿景不願和離,還讓我勸勸阿瑤,怎麼突然就和離了?是不是弄錯了?”
帶頭的管事呈上和離書,“這是世子爺親手簽下的和離書,已上報過官府,如今我們姑娘已經是自由身了。”
陳夫人拿過去看,果真是自己親兒子的筆跡。
“這,是不是又出大事了,不然阿景怎麼會同意?”
管事態度恭敬,“世子爺的想法我們不清楚,此次前來,只為了嫁妝一事。”
陳夫人還想再說,被陳二夫人拉了拉衣袖。
“各位遠道而來,先去喝杯茶。”
這是讓他們迴避的意思,管事的躬身行了個禮,便被人引了出去。
陳夫人喃喃自語:“怎就和離了?”
陳二夫人:“婚姻之事,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如今國公府倒了,和離未必不是最好的選擇。”
“一來,阿景不會受妻族拖累。”
“二來,侄媳婦心裡也能鬆快些,她是個要強的人,定不願低人一頭。”
陳夫人不贊同,“這麼做讓外頭的人怎麼想?定是覺得我陳家不講道義,拋棄了薛家女。”
陳二夫人:“只要您別忙著給阿景娶繼妻,閒言碎語而已,過陣子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