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星瑤態度有多堅決,陳書景就有多難受。
他以為自己只對沈明瀟動過心,之所以留意到薛星瑤,是那雙與瀟瀟相似的眼睛。
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的。
早在定親前他就發現了,薛星瑤和沈明瀟是完全不同的姑娘。
她開朗大方,情緒可以坦然地流露,她做不到委曲求全。
而瀟瀟在沈家處境艱難,很多時候要把委屈往肚子裡咽。
她總是用假面示人,從不暴露真實的情緒。
阿瑤和瀟瀟完全不一樣,他早就看出來了。
但他還是定下了這樁婚事。
他看重的,真的是那雙相像的眼睛嗎?
陳書景心裡有了個模糊的答案,不是。
薛星瑤就是薛星瑤,她不是誰的替身。
哪怕沒有那雙類似瀟瀟的眼睛,她身上也有無數閃光點。
重來一次,他還是會被她吸引,選擇與她成婚。
陳書景承認,他心裡還有沈明瀟的位置,那是他情竇初開時喜歡的女子。
在兩情相悅之時,她突然病逝。
這要他如何忘記?
和阿瑤成婚後,阿瑤的分量在漸漸變重。
他也是在意阿瑤的。
心口像塞了一團異物,憋得陳書景無比難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陳書景終於理解了裴硯的死纏爛打。
他不想和阿瑤分開,這一刻,他也想用這種方式,把人留在身邊。
陳書景一字一頓道:“阿瑤,我們不和離,決不!”
他會補償阿瑤,不會再將她置身孤立無援的境地。
夫妻之間,沒有過不去坎。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時間夠久,再深的傷疤也會癒合!
薛星瑤體會到了梅晚螢的感覺,心底越發厭煩。
“你別想著學殿下,他心裡一乾二淨,從未欺騙過阿螢的感情,每次阿螢有危險,他都第一時間去營救,說難聽點,你遠不如他。”
裴硯嘴巴雖賤,還對阿螢若即若離,但他也為阿螢做了許多事。
包括梅家的家產,也是他保下來的。
裴硯從不讓阿螢涉險,每次阿螢有危險,最先發瘋的就是他。
只憑這一點,裴硯就比陳書景靠得住。
至少阿螢不用擔心,裴硯會冷不丁在背後捅她一刀。
經此一事,薛星瑤已不再相信陳書景,如果不和離,她要日日提防著他。
生怕陳書景哪天又捅她一刀。
那太累了。
“陳書景,我們好聚好散。”
陳書景喃喃自語,“阿瑤,我不想和離。”
薛星瑤:“我也不想被丈夫拋下,但你還是這麼做了,陳書景,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說完這番話,薛星瑤似脫了力,重新趴回枕頭上。
背上的傷更疼,但她沒有哼一聲。
能換回自己在乎的人,這個傷受得值!
薛星瑤閉上了眼睛,拒絕再與陳書景交談。
男人愣愣地看著她,幾次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瑤已經很累了,他再糾纏下去,只會影響她養傷。
不急。
他們來日方長。
陳書景這般安慰自己。
薛星瑤不搭理他,但他也沒離開,這是他的妻子,他應該親自照顧。
看她嘴皮乾裂,陳書景想給她潤潤嘴唇。
剛倒了杯溫水,薛夫人端著碗黑乎乎的藥回來了。
藥汁散發著難聞的氣味,還隔著一段距離,薛星瑤就皺起了眉。
暗暗決定,以後要好好愛惜自己。
再也不喝藥了!
“阿孃,您讓他走。”
在自己最親的人面前,薛星瑤難得露出委屈的神色。
她不想看到陳書景。
一點也不想!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薛夫人自然是站在女兒這邊。
“和離的事,阿瑤已經跟我們說了,我支援她的決定。”
如果陳書景沒做荒唐事,薛夫人不會同意女兒和離。
本以為女婿是謙謙公子,對人和善,所以才割捨不下沈家那邊。
哪知他對阿瑤那麼狠,真就放任她一個人在京城,冷眼旁觀她的害怕無措。
這太狠心了。
也太可怕了。
薛夫人怕啊,要是以後陳書景又犯渾,再次打壓阿瑤,阿瑤沒有孃家幫襯,該如何與他對抗?
不如利用陳書景的愧疚,趁早和離。
陳書景很難受,覺得所有人都在逼他,“阿孃,我不想和離。”
薛夫人:“看在阿瑤為你掉了一個孩子的份上,你體諒一下她,放她自由好不好?”
陳書景本就愧對薛星瑤,提起那個孩子,突然沒臉留下給人添堵了。
“阿孃,您勸勸她,日後我不會再做讓阿瑤傷心的事,你們相信我。”
留下這麼句話,陳書景落荒而逃,腳步匆匆,背影都透著狼狽的意味。
哪還有光風霽月貴公子的矜驕?
薛夫人暗暗嘆了一口氣。
國公府剛出事的時候,陳書景替他們奔走求情,想盡了辦法。
因著他的關係,在牢裡的那段時間,他們並未吃甚麼苦。
原以為女兒嫁了個靠得住的兒郎,沒想到他也是個渾人。
犯渾的時候,竟然還敢打壓阿瑤。
他這是有恃無恐,覺得薛家沒人了,阿瑤只有留在他身邊,才有好日子過。
真是欺人太甚!
既然看不起阿瑤,這段婚姻不要也罷。
薛夫人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的事情太多,便也明白,女兒繼續留在陳家,不見得是好事。
就算陳書景不打壓她,陳家的長輩、兄弟姊妹、妯娌、甚至是那些小輩,可能也會看不起阿瑤。
如今薛家和陳家不再門當戶對,阿瑤沒了撐腰的人,日子久了,在陳家是真不好過。
“離就離,阿孃支援你。”
薛星瑤眼睛溼潤,“我和離之身,會不會汙了家裡的名聲?”
薛夫人舀了一勺苦藥,吹涼後送進她的嘴裡,“你比阿孃有本事!”
她自己瞻前顧後,在國公府蹉跎了大半輩子,如今是罪人的家眷,到底還是沒能和離。
薛夫人很遺憾。
如今女兒能勇敢邁出這一步,她必須全力支援。
不然,就是讓女兒步她的後塵。
“晚螢丫頭都敢生下孩子,你和離而已,不偷不搶,也沒傷害別人,何必想那麼多?”
且,他們是要去江南的,那兒人生地不熟,沒有了落井下石之人,和離能算甚麼事?
“阿瑤,人生在世,就該讓自己活得暢意,你拿得起放得下,厲害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