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瑤,我有要緊事需要去一趟外地。”
薛星瑤懸著的心,驟然落地。
有種意料之中的無力感。
她沒說話,垂著眸不知道在想甚麼。
陳書景很著急,自從送沈明霽去軍營磨練,他已經很久沒收到沈明霽的訊息。
沈明霽性格桀驁,雖然沒少給他惹麻煩,但知道他要娶妻,沈明霽便選擇了與他切割。
離開前他便說了,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不用別人多管閒事。
沈明霽很倔,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以後,陳書景真就沒收到他的書信。
一封都沒有。
沈明霽大有和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這次有訊息傳來,恐怕他真的傷得很重。
陳書景放心不下,必須要去親眼瞧瞧,才能安心。
這是瀟瀟僅剩的親人了。
沈家那邊又靠不住,如果他也不管沈明霽,沈明霽真出了事,以後他哪來的臉去見瀟瀟?
等確定沈明霽沒事,他立馬就回來,絕不會耽擱薛家的事。
陳書景:“京城這邊我已打點好,也會留人幫你排憂解難,阿瑤,你別害怕。”
薛星瑤眼裡閃過嘲諷。
抬眼看著陳書景,“薛家祖上有從龍之功,殿下親口應了我的請求,想來阿孃他們不會有事了,方才是我心急,才會昏了頭。”
見薛星瑤沒惱,陳書景鬆了一口氣。
溫聲說道:“等辦完事,我第一時間趕回來。”
他回不回來,薛星瑤已經不在乎了,她只是慶幸,自己剛動搖就被打醒。
她是陳書景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她的孃家人還在牢裡關著,隨時有發生變故的可能。
可沈明瀟的阿弟一出事,他就甚麼都不管不顧了。
這種情況有一就會有二,薛星瑤不想再受類似的委屈。
留在陳家,固然可以保住榮華富貴,但每日慪氣,她大概活不了幾年。
與其鬱鬱而終,不如灑脫一次。
結果是好是壞,她都認了。
陳書景著急去看沈明霽的情況,交代了兩句,便要離開。
坐在馬車裡的薛星瑤掀開車簾,喚住他,“世子爺。”
她又喊了這個稱呼。
陳書景皺眉,看樣子她還是惱了,只是方才沒表現出來。
他轉身望去,神色嚴肅,“阿瑤,莫在這種時候耍小性子,人命關天,我必須要走一趟。”
薛星瑤眼裡的失望更濃。
難道她孃家的事,就不人命關天?
越失望,她面上就越平靜,心裡也變成了一灘死水。
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疏離的淺笑,“我不攔你。”
陳書景面色稍有動容,正要說點甚麼,薛星瑤的話又一次傳進了耳朵。
她說:“我孃家的事,你無需再操心,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我不會攔著你,你也不必再來京城。”
陳書景急著去外地,薛家的事他都打點好了,他不懂薛星瑤為何不能大度一點。
性格使然,他做不到向人發脾氣。
陳書景無奈說道:“阿霽你見過的,他是我故友的阿弟,上次一別,他便去了軍營,這次他受了重傷,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去看看。”
“我看到了。”薛星瑤沒頭沒腦說了一句。
陳書景卻冷不丁想起了書房裡的木匣子。
後來書房走水,燒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匣子裡的畫像完好無損。
因為緊張,陳書景心臟砰砰直跳。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想過有朝一日,薛星瑤可能會知曉瀟瀟的存在。
但他篤定薛星瑤會接受這一切。
畢竟事情發生在他們認識以前,他不算對不起阿瑤。
想歸想,真到了這一刻,陳書景卻生出了逃避的衝動。
他不敢去問薛星瑤,她看到了甚麼。
也不敢在這時候挑明一切。
“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薛星瑤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哭自己可憐,嫁的並非良人。
笑自己發現得早,還沒完全沉溺其中,雖然傷筋動骨,但也不至於丟命。
陳書景又不是蠢人,怎會猜不到她的意思?
可他還惦記著沈明瀟的弟弟,足以證明,在他的心裡,沈明瀟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活人真能爭得過死人?
就算能,她也不想爭了。
沒給陳書景逃避的機會,薛星瑤說:“書房裡,沈姑娘的畫像我見著了,也知曉了你與她過去的種種,你們是知己,你忘不了她。”
果真如此,陳書景離開的動作頓住,他沒有回頭看薛星瑤。
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孩子……是那個時候沒的?”
聽伺候的人說,她在書房裡寫了信,突然就肚子疼。
如今回頭再想,她大概是看到了畫像,受到了刺激。
所以,孩子沒了。
陳書景突然有些喘不過氣,原以為是薛國公犯蠢,牽連了全族,才害阿瑤著急得小產。
沒想到,他才是壓垮阿瑤的那根稻草。
陳書景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薛星瑤。
唯有離開,他才不會被愧疚淹沒。
他說:“等我回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薛星瑤眸子裡出現了水光。
他真的好在意沈明瀟,在意到甚麼都可以不管不顧。
一個沈明霽便能讓他如此,若沈明瀟還活著,恐怕他會更瘋狂。
薛星瑤用力地吐了一口氣,把梗在胸口的憋悶呼了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交代,我只要一樣東西。”
她神色堅定,說出了那兩個字,“和離。”
“陳書景,我們和離!”
這是陳書景從未想過的,他娶了薛星瑤,便要與她延綿子嗣,相敬如賓地過一生。
半路走散,這種可能性他完全沒預想過。
男人終於回頭,看到了薛星瑤眸子裡的水光。
她明明也捨不得,為何非要和離?
離開了陳家,她又該怎麼辦?
陳書景承認自己無恥,這一刻他突然感謝薛國公犯蠢。
不然早在發現畫像的那一日,薛星瑤就會提和離。
她糾結了這麼久,甚至還與他做戲,沒有直接挑明,證明她心裡也有考量。
她不是非要和離。
只是阿霽出事,他要離開京城,她害怕了。
所以才使小性子。
“阿瑤,你先冷靜冷靜,這次過後我不會再管沈明霽,也會與你交代清楚曾經的種種,我不會再欺瞞你。”
“你要甚麼我都答應,唯有和離……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