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逗留在江南,不回京城主持大局,顧皇后都快急死了。
每日給裴硯傳信,要他速速回京。
還許諾不再管他與梅晚螢的事,他要娶梅晚螢,她也同意。
結果,信送出去便石沉大海。
顧皇后又想到了梅晚螢,轉而把信寄給她。
結果也是沒回應。
顧皇后氣惱不已,“本宮已經給她臺階下了,她沒生出兒子,本宮也沒怪她,甚至還給她賞賜了東西,她還敢拿喬,真是好大的膽子!”
馮媽媽不確定道:“會不會……是殿下攔截了書信?”
畢竟,她們之前也是這麼做的。
殿下發現了端倪,用同樣的手段“對付”她們,也不是不可能。
顧皇后表情頓住。
苦澀道:“確實像阿硯的作風,在他心裡,怕是所有人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個梅晚螢。”
作為母親,顧皇后很難不心酸。
她懷胎十月,躲過無數次暗算才生下來的孩子,因為那幾年的分離,與她生疏至此。
甚至還把梅晚螢排到了她的前面。
“她再怎麼好,也不過是外人,怎能和血脈親人相比,阿硯真是糊塗。”
這話馮媽媽不敢接,殿下是娘娘的親兒子,梅晚螢說不定也會成為娘娘的兒媳婦。
梅晚螢有孩子傍身,想討娘娘的歡心,其實很容易。
她若多嘴多舌,日後怕是裡外不是人。
“殿下或許是被孩子絆住了,也不全是梅晚螢的原因。”馮媽媽不動聲色地安慰。
這話果然有用。
父母愛子,這是人之常情,阿硯也不例外。
顧皇后哪能跟小娃娃計較?
嘆了一口氣,“罷了,說再多也無用。”
兒子不在京城,但顧皇后沒打消那個計劃。
命馮媽媽帶上羹湯,“去勤政殿。”
經歷了逼宮的事,皇上身體越衰敗,就越怕死。
調派了不少人手,裡三層,外三層,把勤政殿保護得滴水不漏。
顧皇后想實行計劃,都找不到絕佳的機會。
好在,與這些人鬥了幾十年,她卻不缺的就是耐心。
不然早在知曉兒子下落的那一刻,她就把人接了回來。
而不是假裝甚麼也不知曉,一步步引導輿論,逼得皇上親自下令尋人。
皇上和顧皇后乃少年夫妻,對自己的結髮妻子,皇上年輕的時候雖然忌憚顧家,但也對她有幾分真情。
不然也不會讓她穩坐皇后之位。
如今能讓皇上放下戒心的,也就只有顧皇后和裴硯。
這是他的妻兒。
他們有共同的利益,本就是同一陣營的盟友。
“阿硯還在胡鬧?”
明黃的榻上臥著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皇后總覺得他又衰老了很多。
不僅長了滿頭白髮,臉上的皮肉也垂了下來,眼底泛著青黑。
誰能想到,他年輕時也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美男子。
顧皇后親手端著羹湯,走到龍床前。
一邊餵給皇上,一邊說道:“阿硯隨了您的重情重義,那梅晚螢給他生了個孩子,他怎能不急?”
這是天大的秘密,但顧皇后選擇說給皇上聽。
唯有秘密共享,才能給對方一種錯覺。
以為他們的關係堅不可摧!
皇上震驚得瞪大眼睛,想到某種可能,激動得支起了身體。
迫不及待地問:“是男是女?”
他只有阿硯一個兒子,若不多生男嗣,豈不是應驗了當年的詛咒?
他是天命所歸,絕不會斷子絕孫!
皇上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亮光,他很期待那個答案。
顧皇后在心裡冷哼。
虎毒不食子,他是自作孽,不可活!
嘆了一口氣,“梅晚螢肚子不爭氣,生了女孩。”
皇上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像是承受不住打擊,猛地倒回了龍榻。
顧皇后嘴角揚了揚,很快又放平。
語氣哀慼,“究竟是誰在詛咒裴家,難道阿硯也要斷子絕孫,只能過繼別人的兒子?”
過繼兩個字,直接戳到了皇上的痛點。
他過繼了侄兒,給他儲君的權勢和地位,那孽障竟敢逼宮!
“是他!定是那個孽畜帶來的晦氣!”
皇上沒說名字,但顧皇后瞬間領悟到了意思。
心裡有些驚喜。
她正愁怎麼用最快的速度處置了廢太子,沒想到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顧皇后面露嚴肅,“臣妾聽聞民間有種說法,過繼的孩子會影響父母的命格,難道廢太子命裡克兄弟,所以您才……只有阿硯一個兒子?”
皇上病急亂投醫,哪管這種說法合不合理。
只要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就行。
他是天子,是天命所歸,怎麼可能會受詛咒?
就是那孽障的錯!
皇上顫抖著手,“朕要擬旨,廢太子心懷叵測,弒君弒父,當誅!”
只是幽禁廢太子,不足以讓皇上放心。
“不能再讓此孽障,活著禍害我裴家的江山!”
顧皇后求之不得,把羹湯交給馮媽媽,親自扶著皇上起身擬旨。
只要廢太子死了,他的那些黨羽便是一盤散沙,再也成不了氣候。
如此,阿硯最大的絆腳石算是解決了。
廢太子逼宮那日,被裴硯重傷,昏迷了很久才清醒過來。
發現自己被幽禁,發了好大的火。
他寧願死,也不要當階下囚!
聖旨和毒酒一起被送到,廢太子反而被激起了活下去的慾望。
這個皇位,本該是他親生父親的。
他繼承大統,才是天命所歸!
裴硯憑甚麼與他爭?
披頭散髮的狼狽男人,手指動了動,“孤要見皇祖母,就當是最後一面。”
奉命前來送藥的太監不為所動,“您還是快些上路吧,咱家也好回去交差。”
廢太子神色陰冷。
“父皇難道不想知曉,我親生父親究竟留了多少人?真以為一網打盡了?”
太監面色變了變。
之前審問廢太子時,一句話也沒撬出來。
如今廢太子願意開口,為了穩妥起見,他得向皇上回稟。
廢太子的父親,是皇上心裡的一根刺。
沒有過多猶豫,便讓廢太子如願以償,見到了太后娘娘。
顧皇后在中宮得知訊息,便知要壞事。
“老妖婆本就偏心廢太子,不惜算計阿硯,怕是會助廢太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