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生意很好,普通人是訂不到包廂的。
一來,價格太昂貴。
二來,包廂只對勳貴開放。
梅晚螢和薛星瑤是京都貴女,雖然沒提前預定,但掌櫃的願意賣她們個好。
有間包廂的客人臨時有事沒來,安排給她們二位正好合適。
正要把人引去樓上,卻見跑腿的小二跑下樓,不停地給他打眼色。
掌櫃的是人精,立馬便明白,是樓上那位在給將軍府的姑娘行方便。
“二位請跟我來。”
掌櫃的笑得熱情,熱情得過分!
薛星瑤小聲對梅晚螢道:“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梅晚螢無聲點頭。
她也覺得不對勁。
直到上了頂樓,看到守在包廂門口的衛訣,才知道為甚麼會有這種感覺。
裴硯也在。
讓她們上樓的,大概也是他。
衛訣抱了抱拳,“殿下已經吩咐下去了,招牌菜都來一份,梅姑娘,可還需要添點甚麼?”
梅晚螢搖頭,“幫我謝過殿下。”
手心被人撓了一下,薛星瑤用氣音問:“裴硯甚麼意思?”
那廝怎這麼好心?
該不會是見色起意,想打阿螢的主意吧?
不然怎麼會這麼殷勤。
薛星瑤和裴硯並無來往,但她知道裴硯總躲著梅晚螢,有梅晚螢在的地方,他恨不得離十萬八千里。
今日是真的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梅晚螢琢磨不透裴硯的想法,也不想花心思去猜。
反握住薛星瑤的手,“殿下一片好意,莫多想。”
對衛訣點了點頭,便帶著薛星瑤進了隔壁包廂。
薛星瑤渾身不自在,“他真會這麼好心?不會下毒害我們吧?”
梅晚螢哭笑不得,“這對他有甚麼好處?”
她已經不糾纏裴硯了。
她這麼識趣,他應該是滿意的,不然也不會替她們安排包廂。
按照裴硯以前的脾氣,會直接忽視她們。
給她們安排包廂和膳食,這是對她識趣的獎勵,梅晚螢這般想。
薛星瑤:“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梅晚螢素手執起茶壺,親自給她倒了杯茶,“靜靜心。”
薛星瑤神色探究,“你就不好奇,裴硯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不好奇。”
梅晚螢神色平靜,不像以前,一提到裴硯就兩眼放光。
也是這一刻薛星瑤才相信,自己的好姐妹,是真要放棄裴硯了。
她不是鬧脾氣,也不是以退為進。
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想要放下,哪是容易的事?
阿螢心裡肯定很苦,才會做出這個選擇。
握緊梅晚螢的手,薛星瑤道:“你會遇到更好的郎君,幸福一輩子!就讓裴硯後悔去吧,以後孤家寡人一個!”
隔牆有耳,說的話傳到了隔壁包廂。
裴硯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就是不知,是因為前半句話,還是後半句話。
難得看到他情緒外露,陳書景藉著喝茶的姿勢,掩蓋嘴角的笑意。
眼裡滿是揶揄,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想笑就笑,別裝模作樣。”
陳書景笑出聲來,施施然起身,理了理錦袍袖口。
“既然遇上了,我去和薛二姑娘打聲招呼。”
看熱鬧不嫌事大,問裴硯:“要不要一起?”
裴硯目光沉沉。
一個梅晚螢就夠他心煩的,如今她還有個幫手,他去做甚麼?
上趕著被人擠兌?
梅晚螢就是個小沒良心的,他昨日才救了她,轉頭她就忘了他的好。
居然不反駁薛星瑤的話。
孤家寡人?
呵……
母后已經在幫他相看了!
“看樣子你不想見梅姑娘,那我只能自個兒過去了。”
陳書景抬步就走。
裴硯坐在原位沒動,只是把梅晚螢留給他的感謝信拿了出來。
指腹摩挲,像要把信紙盯穿個洞。
以前梅晚螢總給他寫信,特別是在外打仗的時候,她的信來得特別勤。
明知道他沒空回信,她還寫個不停,每張紙都寫得滿滿當當的。
哪怕不在一處,他也知道她的日常。
裴硯猛然驚覺,從梅將軍忌日那天起,梅晚螢就沒再說過她的事了。
如果他不主動,他們甚至連面都見不到。
男人古井般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梅晚螢怎麼了?
真不愛他了嗎?
這個念頭一起,心臟又生出了憋悶感。
裴硯知道這是不對的,他又不娶梅晚螢,不該對她生出佔有慾。
這對他、對梅晚螢都不是件好事。
用力把信紙團了團,扔進水盆裡,字跡被水暈開,晚螢兩個字糊成了一團,再也看不見。
裴硯面無表情,就該如此。
他應該斬斷與梅晚螢的一切。
她嫁人生子,美滿一生。
而他……要麼走上權力巔峰,要麼死在爭權的路上。
梅晚螢是將軍府的獨苗苗,很寶貴,裴硯把她當妹妹,更要替她的將來著想。
劃清界限,梅晚螢才更安全。
免得又有人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他能救梅晚螢一次、兩次,但不可能次次都能及時趕到。
敲了敲桌面,衛訣聞聲進來。
“殿下,有何吩咐?”
裴硯:“安排暗衛跟著梅晚螢,務必護她周全。”
衛訣小心翼翼地問:“需要安排人,每日回稟梅姑娘的訊息嗎?”
裴硯冷笑,“她是我的誰,我還得時時刻刻留意她?派人保護她的安全,已是仁至義盡。”
衛訣:“……”
不留意就不留意,這麼嚇人做甚……
這時,又有人進來通傳,“殿下,薛姑娘求見。”
薛星瑤在隔壁包廂,自從陳書景出現,她說話就夾著嗓子,與方才相比,像變了個人。
顯然,這個薛姑娘不是她。
那麼就只剩一個可能。
裴硯漫不經心地敲擊桌面,他沒發話,其他人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不敢擅自做決定。
這時,梅晚螢的聲音傳來。
她說:“皇后娘娘給殿下挑的準媳婦,都是頂頂好的姑娘,殿下不管娶誰,都會圓滿。”
裴硯手指一頓。
心裡突然空落落的。
是啊,他要聽長輩的安排娶妻了,只要不是梅晚螢,娶誰都行。
梅晚螢的語氣那麼平靜,她是不是完全不在乎了?
“殿下,薛姑娘說有件要緊事,她要親口告訴您,不能讓您受人矇騙。”
裴硯情緒無波,“帶她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