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傾身過去,高大的身軀籠罩著梅晚螢。
一點點擦過她白皙細膩的面板。
動作輕柔,與他冷肅的外表形成鮮明的反差。
距離太近,近到梅晚螢不能正常呼吸。
她一動,男人就捧住她的臉,“還沒擦乾淨。”
他眼神幽深,帶著古井般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襯得梅晚螢的心煩意亂像個笑話!
梅晚螢惱火地推了一把裴硯的肩膀。
男人反應快,下意識要固定住梅晚螢,不讓她亂動。
又怕捏疼了她,只能順勢鬆開手。
梅晚螢情緒翻湧,胸口起伏,杏眼裡帶著崩潰。
“裴硯,你到底想做甚麼!”
“幫你而已,你以為我要做甚麼?”
他的語氣很淡,一臉坦然,給了梅晚螢一種錯覺,她好像在無理取鬧。
心裡的怒火燒得更旺。
梅晚螢又有落淚的衝動,裴硯他真的好欺負人啊。
以前,他千方百計地躲著她,哪怕見了面,也不會給她好臉色。
如今她放棄了,他又來招惹她。
是不是看到她難受,裴硯才會高興?
不久前才止住的眼淚,又一次從眼眶裡滾出。
沿著瓷白的面板,滑落到微尖的下巴,最後滴落在繡著花紋的衣裙上。
梅晚螢不想哭的,可她控制不住。
無力感快要將她吞沒,她要如何做,才能擺脫這些人?
看著她的眼淚,裴硯呼吸沉重了幾分,“哭甚麼?”
放在膝上的手用力握緊,極力剋制著甚麼。
梅晚螢就這麼討厭他?
討厭到坐他的馬車都不願意。
以前不是這樣的。
梅晚螢絕望地看著裴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不會再糾纏你!你要娶薛雲舒也好,娶其他人也罷,能不能離我遠點,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更別假惺惺地對我好,真的很虛偽!”
被罵虛偽,裴硯沒在意。
腦子裡迴盪著前兩句話,梅晚螢不喜歡他了。
這怎麼可能!
裴硯不信。
她要那麼容易放下,會糾纏他這麼多年?
至於薛雲舒是誰他根本不知道。
這個姓……想來是國公府的女兒。
裴硯想起上次進宮,母親讓他選人的事。
他那時根本沒看畫像,敷衍地指了個人,沒想到母后當真了,還說給梅晚螢聽。
梅晚螢對他的佔有慾有多強,沒人比裴硯清楚。
梅晚螢總說他是她的童養夫,要他潔身自好,出門在外不準看別的姑娘。
一眼都不行!
裴硯心想,梅晚螢不能時時刻刻跟著他,他看沒看她又不知道。
提出這種要求,她真的很幼稚。
哼了一聲,也就是軍營裡沒有女子,不然他每天不知道看多少!
她佔有慾這麼強,聽說他要娶誰,而且還有了人選,不發脾氣才怪。
難怪會哭。
難怪會抗拒他的靠近,還讓他滾。
一切都有了答案。
裴硯捏了捏眉心,無奈道:“你不喜歡她,我不娶便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至於被她氣哭?”
梅晚螢眼睛睜大,看起來很震驚的樣子,連哭都忘記了。
裴硯嘴角翹了翹,又很快放平。
假咳一聲,“就算不娶她,我也會娶別人,我只當你是妹妹。”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梅晚螢,不要想太多。
他不娶薛雲舒,不代表就會娶她梅晚螢。
裴硯語氣淡淡:“你做好心理準備,早晚會有我娶妻的那天,我不希望你又鬧騰,讓所有人都不愉快。”
裴硯對婚姻沒有期待,以他的處境,不管娶了誰都是互相利用的關係。
他不得不承認,梅晚螢是特殊的。
他誰都可以利用,就是不願利用梅晚螢。
就讓她安穩度日吧。
嫁個家風清正的男子,好好地過完這一生。
失落劃過裴硯的心尖,稍縱即逝,來不及捕捉。
對上男人清冷的眼眸,這一刻,梅晚螢甚麼情緒也沒有了。
不管她說甚麼,做甚麼,裴硯都覺得她在鬧。
而且他已做好了娶妻的準備,娶誰都行,就是不娶她。
既然彼此都做好了切割的準備,又何必藕斷絲連?
梅晚螢真的累了。
不想和裴硯多說甚麼,靠著車廂,閉目養神。
她側著身子,白皙的天鵝頸暴露在空氣裡,墜著的耳鐺搖搖晃晃,裴硯也跟著恍了神。
原本要說的事,被拋到了腦後。
車廂裡安靜得過分。
裴硯不知不覺想起了以前,他不願意搭理梅晚螢,一上馬車就閉目養神。
梅晚螢一點也不矜持,會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還會湊過來,數他的睫毛。
每次都氣得他罵人,想把她趕下馬車。
明明是同一張臉,眼前的人卻冷漠至極,閉目養神的人變成了她。
主動劃清界限的人也是她。
裴硯兀自出神。
直到馬車停下,梅府到了,他才回過神來。
梅晚螢起身,迫不及待要下馬車。
裴硯反應很快,長腿一伸,擋在了車廂門口。
梅晚螢眼皮直跳。
好不容易平復的情緒,又開始翻湧。
纖細的手指摳緊車廂內壁,梅晚螢吐了一口氣,才沒讓自己失態。
“殿下,有何吩咐?”
裴硯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攔著梅晚螢。
身體的反應,完全不受大腦的控制。
被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盯著,裴硯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他真的有病!
不然怎麼會做這種事?
他又不喜歡梅晚螢,她愛冷戰就讓她冷著,他還能落得清淨!
過幾日他便要離京,梅晚螢不想冷戰了,都找不到他。
看她會不會後悔!
裴硯稜角分明的下巴抬了抬,神色冷傲。
“還沒給我答覆。”
“嗯?”
梅晚螢沒反應過來。
裴硯:“你想嫁誰?”
梅晚螢氣笑了,他還在惦記這件事。
不把她嫁人,裴硯就不放心!
“殿下,你還真是用心良苦!”
裴硯當然用心良苦,那個名單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
名單上的男子,不僅家風清正,學識斐然,後院乾淨,沒有通房,沒有小妾,長得也是儀表堂堂,不會傷害梅晚螢的眼睛。
裴硯:“過幾日我便離京,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定下來,若那些人你看不上……”
梅晚螢打斷他的話,“第一位很好。”
她沒看名單,也不知道是誰。
只想裴硯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