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皇后和裴硯分開了將近二十年。
等把親骨肉找回來,他早已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又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
每次相處,都透著淡淡的疏離和不自在。
再怎麼努力拉進關係,也跟正常的親人不一樣。
她真的錯過了很多。
如今的裴硯有城府,有手段,行事有他自己的想法。
再想和孩子交心,已經來不及了!
想到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顧皇后就恨得牙癢。
偏生她還不能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心裡更是憋屈不已。
剛想到那人,便聽見太監尖銳的通傳聲從遠處傳來。
“皇上駕到!”
顧皇后眼裡閃過厭煩和怨恨。
臉上卻露出得體端莊的微笑,朝著殿門口的方向迎了上去。
一道明黃的身影由遠及近,閒庭信步般走來。
裴硯生得俊朗出眾,他的親生父親長得也不差。
只是多年沉溺女色,非要生個兒子出來,掏空了身體。
正值壯年,看著卻垂垂老矣,精氣神大不如前。
帝王不怒自威,宮人跪了一地。
顧皇后正要屈膝行禮,被人扶了一把,免了禮數。
把對皇上的厭惡和排斥壓在心底,顧皇后親自給人斟茶。
皇上視線掃了一圈,沒看到裴硯。
“人呢?”
“說有要緊事,剛走。”
皇上神色失落,嘆了一口氣,“朕還想著,咱們一家三口好好用頓飯。”
顧皇后心裡冷笑。
他為了打壓顧家,不讓繼承人從她肚子裡出來,把她的親骨肉調換成死胎。
還任由他的寵妃散播流言,說她是不祥之人,生下了死胎,會動搖江山社稷。
緊接著,暴雨不停,山體崩塌……
越來越多的人相信,她就是災星,生下死胎是禍亂世人的預兆!
逼得她月子裡去求神,一階一叩首,為江山百姓祈福。
或許是心誠則靈,暴雨停了!
這才挽回了她和顧家的名聲,堪堪保住皇后之位。
那一樁樁,一件件,顧皇后永遠也忘不了。
也不會忘!
他心狠如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個時候,他怎麼不想想他們是一家三口!
真是虛偽!
可笑至極!
顧皇后寬袖下的手握緊,用力地掐著手心,這才剋制住洶湧的恨意。
面上笑得溫柔,“皇上您日理萬機,我和阿硯生怕打擾了您,便沒遣人去傳話,阿硯剛還說,去了邊關,要把進犯的人打服,不辜負您的信任。”
邊關常年遭受敵國的襲擾,百姓苦不堪言。
裴硯這次去,就是要永絕後患。
對這個兒子,皇上是滿意的。
能文能武,他的功績是自個兒一步步拼出來的,每一步都很紮實。
若他入主東宮,定是合格的儲君。
儲君之位,關乎江山社稷,輕易不能動搖。
太子是從宗室子裡挑選出來,過繼到皇后膝下的。
雖然是親侄兒,但沒法和親兒子相比。
皇上有心改立裴硯為太子,可朝堂局勢複雜,牽一髮動全身,如今還不是好時機。
握住顧皇后的手,皇上語重心長地說:“你給朕生了個好兒子,他把事情辦好,朕會厚賞他。”
顧皇后眼裡有了真切的笑意,“妾身替阿硯謝過您。”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前幾年,因為皇上生不出兒子,外頭流言蜚語滿天飛。
哪怕他過繼了子嗣,不詳的罵名如同一柄迴旋鏢紮在了他身上。
為何生不出兒子?
因為皇室命數盡了!
此種言論愈演愈烈,皇上終於下決心,命人秘密尋找失蹤了的親生兒子。
裴硯出生那日,便被皇上的親信帶離了京城。
一開始,皇上想要了孩子的命。
大概是虎毒不食子,最後沒有下狠手,只是讓人把孩子帶遠一些,要他永遠回不了京城。
沒過兩年,皇上突然收到密信,孩子失蹤了。
對這個孩子,皇上本就沒有期待,分別幾年,更是一絲感情也沒有了。
想著失蹤就失蹤。
這是天意!
只是沒想到後來的他再也生不出兒子。
女兒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證明他是有生育能力的,那方面沒毛病。
可怎麼就生不出兒子!
帝王不會有錯,皇上覺得是女人的肚子不爭氣。
於是,一批又一批良家女子被採選進宮。
仍舊沒人生出兒子。
過繼了侄兒,立了太子,太子一日日長大,皇上生兒子的決心也隨之磨滅。
沒曾想有人造謠,想讓他揹負罵名。
這是要反了天了!
皇上想起了他的嫡長子,不惜代價也要找到他。
查來查去,查到了梅將軍身上,他帶兵剿匪時救了不少小孩和婦女。
其中一個有天賦的小孩,被他帶在身邊培養。
那年宮宴,皇上命朝臣攜家眷赴宴,特意提了梅家驍勇善戰的小將軍。
於是,梅將軍帶了裴硯入宮。
只一眼,顧皇后和皇上便認出來,那就是他們的親兒子。
深入調查過後,確實如此。
為了名正言順地認回兒子,皇上處決了他曾經的寵妃,和她背後的家族。
把調換皇嗣的罪名安在了他們的頭上。
有了兒子,流言不攻自破。
但隨之而來的,是新的紛爭,朝堂又要變天了。
太子和宸王,勢必有一個人要倒下去。
想起過往的種種,顧皇后心裡就跟針扎似的疼。
罪魁禍首就在眼前,可她還得賠著笑臉。
真恨啊!
在皇上下令尋找裴硯之前,顧皇后就發現了孩子被掉包的真相。
她隱忍不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刀子捅回了始作俑者的身上。
看著皇上鬢邊的白髮,臉上的皺紋,顧皇后一邊想他趕緊死,一邊又希望他多活兩年。
免得他前腳駕崩,後腳太子就登基稱帝。
以阿硯的本事,只要他願意,倒也能用武力拿下那個位置。
但名不正,言不順,怎服天下人?
顧皇后小意溫柔,像尋常夫妻那般,給皇上捏肩。
“您來得正好,方才我讓阿硯看了畫像。”
皇上來了興致,“他挑中了誰?”
“定國公府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