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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257章

2026-05-30 作者:九月九喝老酒

張母的神情徹底變了,眼珠子在眼眶裡轉得飛快。

一會兒看看顧北一,一會兒看看張翠翠,一會兒又看看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鄰居,像是在找一根能救命的稻草。

最後,她的目光定在了張翠翠身上。

那目光裡頭有哀求,有指望,希望她能站出來給自己說話。

你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娘去死吧。

可張翠翠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兒,目光平靜地落在張母臉上,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憐憫,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張母等了片刻,見張翠翠始終不開口,那股子慌勁兒就更濃了。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喊一聲“翠翠”。

“媽。”張文升忽然開口了,聲音又急又衝,“你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他一步跨到張母面前,臉上的表情幾乎稱得上焦躁。

他是真急了,急得後脊樑都在冒冷汗。

他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顧北一那雙眼睛裡的狠勁兒不是裝出來的,這人說得出做得到。

萬一真報了案,萬一真扣上個“敵特”的帽子,他張文升這輩子就完了。

“反正你也不在乎姐的死活。”他壓低聲音,可那聲音裡頭的急切壓都壓不住,“現在倒母女情深起來了。”

這話一出口,張母愣住了。

張翠翠也愣住了,隨即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張文升這句話,說的是真心話。

從小到大,她這個弟弟甚麼時候把她當過姐姐?

現在倒好,為了保住自己,連親孃的臉都敢揭了。

張母她想反駁,想說“我怎麼不在乎你姐的死活了”,可話到嘴邊又有點心虛的嚥了回去。

顧北一站在那裡,像一尊不動聲色的雕塑。

他看了看懷裡的夏念念,又看了看僵持不下的張家人,眉頭微微皺了皺。

“既然你們要糾纏不休。”

“我先送念念去醫院,馬上去警局報案。”

他頓了頓,目光從張家人臉上一一掃過,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慢慢地割過去。

“你們故意襲擊軍屬,有敵特嫌疑。”

最後四個字一出口,院子裡像被人扔了一顆炸彈。

“敵特”這兩個字,在當下意味著甚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那不是坐幾天牢就能了結的事,那是要批鬥、要遊街、要蹲笆籬子、要一輩子抬不起頭的事。

周圍的村民瞬間炸了鍋。

“敵特?”有人驚叫出聲,“張家人是敵特?”

“我說呢!”一箇中年婦女一拍大腿,聲音尖得能劃破天。

“這張家人奇怪得很,以前八百年都不見來我們紅旗大隊一趟,這次念念帶著軍官丈夫回來,他們倒跑得比誰都快!”

“對對對。”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茬,眼睛瞪得溜圓,“肯定是收到訊息了,故意來搞破壞的,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

“可憐了念念肚子裡的孩子啊。”

另一個上了年紀的嬸子抹起了眼淚,聲音又顫又響。

“那可是軍人的孩子,是國家的苗子,這些殺千刀的,心怎麼這麼狠!”

“就該把他們關起來。”

“對,關起來,送去革委會!”

人群裡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高,情緒越來越激動。

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村民,此刻一個個義憤填膺,像是自己家裡遭了賊似的,擼胳膊挽袖子,恨不得立刻衝上來把張家人五花大綁。

沒有人記得,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站在張母那邊,幫著指責張翠翠不孝。

此刻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張家人是敵特,而他們是正義的人民群眾。

張家人徹底懵了。

張母的臉白得像牆皮子,兩隻手在空中胡亂地擺:“不是,不是,我們沒有,我們不是敵特……”

可她的聲音太小了,小得連站在她身邊的張文升都聽不清。

張文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滾。

他張著嘴想解釋,可那些村民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一句接一句的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住了。

張父依舊蹲在牆角,把頭埋得更低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恨不得鑽進牆縫裡去。

我們不是敵特。

我們只是想來佔點便宜。

我們以前沒來過,是因為陳家窮得響叮噹,來了也沒好處,還浪費腳力。

這些人是沒有腦子的嗎,這麼能編故事?

張文升在心裡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可一個字都不敢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解釋是沒有用的。

這些人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靶子,一個可以讓他們站在道德高地上痛痛快快罵一場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頭,一把拽住張母的胳膊,又拉上張父,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顧北一面前。

“我們籤。”他的聲音又幹又啞,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那個斷親書,我們籤。”

他頓了頓,像是怕顧北一沒聽清,又補了一句:“等下就去報社,登報斷親。”

張母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被張文升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顧北一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

“記得自己說的話。”

“我現在馬上要帶念念去醫院。最好在我回來之前,你們已經把事情給辦好。”

這句話像一道聖旨,又像一道催命符。

張家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轉身,幾乎是奪路而逃。

張文升一把搶過陳永達手裡的斷親書,看都沒看,拉過張母的手就往印泥上摁。

張母的手指頭抖得厲害,摁了三回才摁出一個完整的手印。

張父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摁完手印就縮回了牆角。

張家人簽完字,頭也不回地往院門外走。

張文升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顧北一懷裡的夏念念,那一眼裡有恨,有怕,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想說點甚麼狠話找回場子,可對上顧北一的目光,趕緊轉移視線。

“我們、我們去報社。”

說完,一家三口像被鬼攆似的,消失在了院門外。

院子裡安靜下來。

那些看熱鬧的村民見沒了戲看,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人走的時候還在交頭接耳,議論著張家人到底是不是敵特,議論著夏念念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保得住,議論著顧北一這個軍官到底有多大的來頭。

張翠翠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斷親書,指節泛白。

紙上三個紅手印,歪歪扭扭的,像是三個張著嘴的傷口。

她盯著那三個手印看了很久,久到眼眶裡的淚終於兜不住了,一滴一滴地砸在紙上,把紅印泥暈開了一小片。

她終於從那個噩夢一般的家裡解脫了。

從今往後,張家人再來糾纏,她手裡就有了拒絕他們的武器。

她的眼淚還在流,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陳永達站在她身後,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

張翠翠沒回頭,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顧北一抱著夏念念,低頭看了懷裡的人一眼。

夏念念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唇也跟著抖動,顧北一被逗笑,這小壞蛋是憋笑憋的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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