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畢竟這是顧家的事情,好不好對付不是我們該考慮的。”
啾啾有點不懂,撓了撓頭上的小毛毛,“老大,要不要繼續監視著。”
夏念念點頭,“可以,下次白天不要貿然出現,被人發現不好。”
啾啾謹慎地看了下四周,它剛剛是觀察過的,不過老大說的有道理,它一個靈活跳躍,跳到院子外面的樹上。
夏念念想著該怎麼把這個訊息告訴顧北一,她在京市人生地不熟,這麼快就打聽到了訊息,一定會遭人懷疑。
吃完早飯,顧奶奶又忙碌開了,“念念,今天房子要大掃除,我叫了兩個嬸子來幫忙,你要是覺得灰塵大,可以和北一一起出去玩一下。”
顧北一無所謂,主要看媳婦的意思,“念念,要不要出去逛一下。”
“好呀。”夏念念正好琢磨著用甚麼方式讓顧北一自己發現春霞姑姑的訊息,沒有聽清顧北一說甚麼。
聽到她問她,下意識地回答。
兩人出了門,沿著衚衕往外走。
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衚衕兩側的牆根下有人在生爐子,青白色的煙嫋嫋地升起來,嗆得夏念念咳了兩聲。
顧北一不動聲色地走到上風方向,替她擋了煙。
“去哪兒?”他問。
夏念念想了想,“去供銷社那邊轉轉吧,昨天路過看見有個書店,想買幾本雜誌。”
顧北一點頭,沒多問。
兩人走了十幾分鍾,到了鎮上最熱鬧的那條街。
供銷社、國營飯店、糧站、郵局都擠在這一片,人來人往的,比昨天熱鬧不少。
夏念念沒急著進書店,而是站在路邊四處張望,像是第一次來這個鎮子、看甚麼都新鮮的樣子。
“北一,那邊怎麼那麼多人?”她指了指供銷社門口圍成一圈的人群。
“好像是在聊甚麼。”顧北一眯眼看了看,“你要去看嗎?”
“看看唄,反正也不急。”
兩人走過去,果然是一群老頭圍在一起,一臉神秘地說著甚麼。
旁邊站著幾個看熱鬧的,還有兩個蹲在牆根底下嗑瓜子的。
夏念念的目光掃過人群,和供銷社前面大樹上的啾啾四目相對,啾啾用小爪爪指著這個方向。
她拉著顧北一慢慢蹭過去,耳朵卻豎得老高。
“你們不知道,我十幾年就和趙蘭香打過交道,那就是個賤人,她當時把女兒嫁到我們村裡,讓我多幫忙照看著點,她會給我好處費,我那時候窮,就上心了,知道她女兒被劉癟子打,我跑了十幾里路告訴她這個訊息,你們想,怎麼著。”
周圍的人聽的津津有味,馬上有人問,“怎麼著。”
有一個胖胖的嬸子大聲地說道,“能怎麼著,知道女兒被欺負,肯定要打上門啊,要是我閨女,我直接給那癟三一巴掌掄飛。”
她的手掌在空中劃過,帶起一陣風,邊上的人退了三退。
“錯,大錯特錯,我過去報信,直接被她家男人攆出來了,那娘們在邊上也不敢說話,那我就不幹了,我跑這一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我讓她給我5塊錢的辛苦費,他家男人,也就是劉癟子的叔叔,他一聽就不樂意了,衝上來就要打我,老子這輩子就沒有見過這麼是非不分的人。”
在邊上聽熱鬧的有些人雖然不知道趙蘭香是誰,但已經開始聲討上了。
“嘖嘖,這種人就不配當媽。”
“賣女求榮,她不怕遭報應。”
“可惜了那姑娘,當年才十八,如花似玉的,嫁過去就給人家兩個孩子當後媽,還得捱打。跑回來好幾回,回回被綁回去。”
“這也太狠心了。”
“狠心?更狠心的還在後頭呢。聽說劉癟子後來不讓她出門了,鎖在家裡,生了娃也不給好好養,那姑娘前幾年有人見過一回,瘦得跟鬼似的,臉上還有疤。”
“還活著呢?”
“活著吧,應該還活著。不過那地方偏,劉癟子又在村裡橫著走,外人誰進得去啊。”
旁邊一個嗑瓜子的大姐插嘴了,“你們說的是九里村的那個劉大彪?我孃家就是那附近的,那人可不是東西,他前頭那個媳婦怎麼死的,村裡人都知道,但誰敢說?他爹是村支書,他大伯在縣裡當官,二叔是京市紡織廠的領導,惹不起啊。”
“可不是,所以才說趙蘭香心黑,自己給人叔叔當填房不說,還要把自己親閨女推進火坑。”
夏念念感覺顧北一的手搭上了她的肩。
“念念,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夏念念聽出了底下的那股冷意。
兩人走出一段路,顧北一才鬆開手,停下來看著她。
“你剛才聽到了?”
“聽到了。”夏念念沒裝糊塗,“他們說春霞姑姑嫁到了九里村,嫁給了一個叫劉大彪的人,那人前頭打死過媳婦,春霞姑姑被打得跑回來好幾次,又被綁回去了。”
顧北一的眉頭擰得很緊。
“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他忽然問。
夏念念心裡一緊,但面上沒露出來。
“昨天在院子裡,趙蘭香和她兩個兒子說話的那個樣子,我就猜到不是甚麼好事了。”
她坦然地看著顧北一,“一個當媽的,提起親閨女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兩個當哥哥的一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打發了,這能是嫁到了甚麼好人家?”
顧北一看了她幾秒,沒再追問。
“我讓人查過九里村。”他說,“但之前只知道春霞姑姑嫁到了那邊,具體哪一戶,甚麼情況,查不出來。那邊的村幹部姓劉,往上數都是一家子,外人去打聽,甚麼都問不到。”
“你居然知道。”夏念念很驚訝,她還以為顧北一他們一點訊息都沒有打聽到,也是嫁人是大事,總有一些知曉這件事情的老人。
“對,這件事情不難打聽,那些住在趙蘭香丈夫附近的鄰居都知道,不過他們對人突然上門打聽心有顧忌,怕會被報復,後面我用了點小手段就問出來了。”顧北一的聲音沒有甚麼情緒。
“那你怎麼打算的?”夏念念問。
顧北一沉默了一會兒,“告訴小爺爺。”
“現在?”
“現在。”顧北一轉身就往回走,步子很大,夏念念得小跑著才跟得上。
“北一,你等一下。”她拽住他的袖子,“你想好了怎麼跟小爺爺說嗎?說他的女兒被親媽賣給了打死過人的男人,天天捱打,被鎖在家裡,像牲口一樣關著?”
顧北一停住了。
夏念念看著他,“這些話一旦說出口,小爺爺會怎麼想?他會怪自己,怪自己沒有早點找,怪自己回來兩年了連女兒的面都沒見上。他現在腿腳不好,身體也大不如前了,萬一急出個好歹來。”
“那就不說?”顧北一回頭看著她。
“不是不說,是不能這麼直接說。”
夏念念想了想。
“我們先去九里村一趟,把春霞姑姑的情況摸清楚了,人見到了,知道她到底怎麼樣、需要甚麼幫助,再回來跟小爺爺商量怎麼辦。
現在拿著這打聽到的一點點資訊就去跟他說,除了讓他難受,還能有甚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