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拎著桃酥，挽著顧北一的胳膊，兩人回到了家。
顧奶奶聽到開門的聲音，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夏念念把手裡的桃酥遞過去：“奶奶，我聽北一說你喜歡吃桃酥，正好看到，就給你買了。”
顧奶奶接過袋子，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哎呦，還是念念你惦記我這個老婆子。”
“剛好路過，”夏念念從袋子裡拿出一塊桃酥，遞到顧奶奶嘴邊，“奶奶你嚐嚐。”
顧奶奶接過來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她一邊嚼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像吃了蜜一樣甜：“念念，你這哪買的？特別好吃，比老頭子和北一買的好吃多了。”
顧北一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挑了挑眉：“奶奶，都是供銷社買的，和我以前買的一模一樣。”
“那不一樣，”顧奶奶把剩下的半塊桃酥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你買的是你買的，念念買的是念念買的，能一樣嗎？”
顧北一哭笑不得，轉頭看向夏念念，夏念念正衝他擠眼睛，一臉“我贏了”的表情。
“奶奶，你看明明是一樣的東西，奶奶就喜歡你給她的。”顧北一拿起一塊桃酥嚐了一口，味道分明沒有任何區別。
夏念念挽住顧奶奶的胳膊，笑著說：“奶奶，你要是喜歡吃桃酥，以後我親手給你做，讓北一在邊上流口水。”
顧奶奶一聽這話，高興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拍了拍夏念念的手背：“好孩子，你連這個也會做，可比北一出息多了。”
她一邊說一邊帶著夏念念往廚房走，路過顧北一身邊的時候，還特意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顧北一站在客廳裡，看著奶奶和媳婦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顧奶奶進了廚房，掀開灶臺上的鍋蓋，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撲面而來。
鍋裡燉著排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湯汁收得濃稠發亮，排骨燉得酥爛，骨頭和肉幾乎要分開了。
“奶奶，你燉的排骨好香啊，”夏念念湊過去看了一眼，“我肚子裡的饞蟲都在咕咕叫了。”
話音剛落，一雙筷子就遞到了她面前。
顧奶奶動作麻利地拿了一隻小碗，從鍋裡挑了兩塊最大的排骨，放進碗裡，笑眯眯地遞給夏念念：“你先在廚房吃一點，奶奶再炒一個雞蛋就好了。”
夏念念接過碗，用筷子夾起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肉質酥爛，鹹香入味，骨頭縫裡都浸透了湯汁的味道。
她眼睛一亮，嘴裡含著一塊肉，含糊不清地說：“哇塞，奶奶，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
顧奶奶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真誠的語氣，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
她跟梁文芳不對付了幾十年，沒想到跟這個孫媳婦格外投緣，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都怪北一沒有早點把媳婦娶回家，害她跟孫媳婦認識得這麼晚。
想到這兒，她往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顧北一正靠在沙發上，翹著腿，百無聊賴地看電視。
“北一！”顧奶奶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在那幹嘛呢？快點進來跟奶奶學習一下做菜的手藝，以後做給我孫媳婦吃。”
顧北一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以前他回來，奶奶可從來沒有讓他進過廚房，每次都是“你坐著別動，奶奶給你做”。
今天這是怎麼了？
剛才還眉開眼笑的，這會兒怎麼跟吃了炸藥一樣？
“還不快點，別墨跡。”
顧北一慢吞吞地走進廚房。
夏念念正坐在廚房的小凳子上，舒舒服服地啃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的倉鼠。
看到他進來，還衝他揚了揚手裡的骨頭，笑得眉眼彎彎。
顧北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灶臺前忙活的奶奶，嘆了口氣。
奶奶不愛他了。
晚飯是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蒜蓉茄子、番茄蛋花湯，雖然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
顧奶奶的手藝好，排骨燉得酥爛入味，青菜炒得脆嫩鮮亮，連番茄蛋花湯都透著股清甜。
顧爺爺也從書房裡出來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腰板挺得筆直。
夏念念喊了一聲“爺爺”，顧爺爺樂得眉開眼笑，“念念，快吃飯。”
顧北一在旁邊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低聲說：“現在爺爺奶奶都忘記我這個孫子了。”
夏念念笑著搖了搖頭，“你幼不幼稚。”
老兩口看著兩人打情罵俏，互相對視一眼，樂的合不攏嘴。
*
第二天一早，夏念念被窗外家屬院裡嬸子大娘閒聊的聲音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顧北一的房間裡。
她洗漱完和顧北一一起下了樓。
顧奶奶已經準備好早餐。
“念念北一，吃完飯我們就去看你小爺爺，”顧爺爺放下筷子，看了看手錶。
顧奶奶往夏念念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絮絮叨叨地叮囑：“念念啊，等下見了小爺爺，別怕，他人很好的，就是這幾年身體不好，脾氣有點怪。你嘴甜一點，喊他一聲，他就高興了。”
“北一啊，你有甚麼東西要帶給你小爺爺的自己捎上。”
隨即，顧爺爺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像是更深了一些，“上次去看他，瘦了一大圈，話也不愛說了，就坐在院子裡發呆，療養院的人說他胃口越來越差了。”
夏念念聽著這話，偷偷看了顧北一一眼。
他的側臉繃得很緊，下頜線稜角分明，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凝重。
“北一，你也很久沒見小爺爺了，我上次去看他的時候，他還唸叨著你，知道你成家了，他一定很開心。到時候你跟著一起勸勸。”
“勸甚麼？”夏念念忍不住問了一句。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顧奶奶看了看顧爺爺，又看了看顧北一，最後把目光落在夏念念臉上，嘆了口氣。
“哎，你小爺爺也是個苦命人啊。到這把年紀了，甚麼事情也看開了，可有些事情，看開了跟放得下是兩碼事。”
顧爺爺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去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