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心聽到夏念念的問題，她低下頭，嘴唇抿了幾下，像是在猶豫該怎麼說。
“我……十八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現在沒上班，也沒上學。”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浮上一層尷尬，不是那種被人問到隱私時的不自在，更像是一種慚愧，好像這件事讓她覺得丟人了。
夏念念注意到了她手指絞在一起的動作，指節捏得發白。
王賀廷本來正剝花生，花生殼捏碎的聲音咔咔響，聽到妹妹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他把碎殼攏了攏，推到一邊，臉上的笑容收了大半，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眉頭擰起來，像是想起了一件不太願意提起的事。
“美心休學了。”他說，語氣比剛才沉了很多，“已經在家待了一年了。”
夏念念看了王美心一眼，王美心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茶杯。
“好端端的，怎麼休學了？”夏念念問。
王賀廷沒急著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嘴裡含了一下，嚥下去，才開口：“美心性子懦弱，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他說得很剋制，面色越發凝重。
王賀廷這個人，嗓門大，脾氣急，甚麼事兒都寫在臉上，但說到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聲音反而壓低了，像是怕聲音大了會驚著妹妹。
“同學之間鬧了些矛盾，後來變成了孤立。美心那陣子天天回來哭，飯也不怎麼吃，瘦了一大圈，那些小姑娘的手段，不打架不罵人，但有的是辦法讓你難受。”
王賀廷看了王美心一眼，又很快移開了目光，像是怕自己說多了妹妹會更難過。
“後來她開始不想去學校，早上賴在床上不起來，好不容易哄起來了，走到校門口又站住不進去。我跟爸都急得不行，打了兩次架，找老師找校領導，情況是改變了，不過美心也被孤立了，慢慢的流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美心更不願意去了。”
“是後媽說讓美心休學的。”王賀廷說到這裡，語氣微微變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說不上是感激還是別的甚麼。
“她說孩子在學校待著也是受罪，不如先回來，等心理調整好了再說，爸本來不同意的，覺得休學了學業就斷了，後媽跟他吵了一架，說孩子比學業重要。最後爸拗不過她，同意了。”
王美心這時候抬起頭來，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她看著夏念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我後媽對我真的很好，我爸其實不想讓我休學的，覺得女孩子讀書才能找好工作嫁好人。是我後媽一直堅持，說孩子在學校待不下去了還硬逼著去，那不是逼她死嗎？”
夏念念聽著，目光從王美心臉上移到王賀廷臉上，又移回來。
王賀廷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了兩下口袋，沒有火柴，又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擱在桌上。
“後媽這個人，怎麼說呢，對美心是真的沒話說。”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帶甚麼感情色彩。
“她自己有個閨女，跟美心一樣大，今年剛高中畢業。她對自己閨女反而沒那麼上心，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先緊著美心。
我有時候都覺得不好意思，跟她說過幾次，說您對美心好我們知道，但您也別太虧著自己閨女。她說沒事，美心沒了親媽，更需要照顧。”
王賀廷說著，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這不我最近不是幫忙打聽我那個繼妹工作的事情，看能不能找個坐辦公室的活兒，女孩子嘛，累的的活兒不合適。”
“美心這邊呢，後媽的意思是讓她在家好好養著，不急著上學。說等美心自己願意去了再說，實在不想去就算了，家裡養得起，以後找個條件合適的嫁人，一樣過日子。”
王賀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了王美心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這話說得也沒錯，但美心才十八，總不能真的一輩子窩在家裡吧？
我跟後媽說過幾次，說要不先給美心找個輕鬆點的工作，先幹著，接觸接觸人，對她心理也有好處。
後媽說不用急，美心現在還沒準備好，等準備好了再說。”
夏念念聽著，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問了一句：“那美心自己的意思呢？”
王美心聽到這個問題，抬起頭來，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看了一眼王賀廷，王賀廷也看著她，兄妹倆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了。
“我聽家裡的。”王美心聲音輕輕的，好像每個字都醞釀了很久
夏念念看著她，好像看到上輩子的自己，做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她不相信一個完全在愛裡長大的女孩會養成這樣的性子。
“你有沒有想過早點回學校拿到畢業證。”
王美心點點頭，她其實好幾次跟媽提過這件事情，但是她媽每次都擔心的不得了，好像她去學校就要被人欺負死一樣，導致她也跟著猶豫了，這些事情他都沒有和哥哥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