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資訊量像一記悶錘砸在他腦袋上,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定在那裡。
他呆愣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都是抖的:“爸……夏念念那賤蹄子也被救回來了?”
語氣裡的咬牙切齒藏都藏不住,像淬了毒的刀。
陳建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不知道,她那個男人跟瘋了一樣,帶了幾十個公安去找人,把秀山縣都快翻個底朝天了,別說找人了,就算是條狗,也能給你翻出來!”
陳建設說著說著,語氣裡竟然多了幾分羨慕。
他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真實地意識到老二家的這個女婿可真不是一般人,指揮公安局跟指揮自家親戚一樣,說調人就調人,說搜山就搜山。
不像他們這些人,看到那些個穿制服的就想繞道走,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陳遠雙拳緊握,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疼得他直抽氣。
可是這點痛感壓根無法剋制他內心的恐懼,夏念念的男人這麼可怕?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他一定不會動她一根汗毛!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他的腿開始發軟,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貼在面板上又冷又黏。
他想跑,想立刻消失,想去一個誰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是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陳建設還在絮絮叨叨:“就是可惜了,讓那些人販子跑了,你到時候回家一定要跟你媳婦說說,在沒有抓到人販子前,不要一個人出門,聽到沒有?不要一個人出門。”
陳遠猝不及防地聽到人販子沒有抓到時,猛地抬起頭。
眼裡的光,又亮了起來。
沒抓到,那些人販子跑了?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腦子飛速轉動,沒抓到就好,只要他們跑得遠遠的,永遠不被抓到,那他的事就沒人知道。
陳建設看著兒子突然發亮的眼神,皺了皺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沒有。”陳遠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爸,你辛苦了,我去看看雙雙,你回去休息吧。”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身後陳建設還在喊:“你別忘了照顧雙雙啊。”
陳遠頭都沒回,朝著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陳建設覺得哪裡不對,他還沒有告訴陳遠雙雙住哪間病房呢。
“誒,陳遠,不對,你走錯方向了。”
陳遠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陳建設在後面捶胸頓足,“這臭小子過來逗自己玩呢,說好的照顧雙雙,人啊跑沒影了。”
陳遠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人販子雖然跑了,但他欠光頭哥的錢還是得還。
明天就要到約定期限了,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
他得想辦法弄到錢很多很多錢。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
黃桂英那個老女人,不是還有一錢包的大團結嗎?而且她那個枕頭底下,說不定還藏著更多。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子裡成形了,今晚回去,先把她哄高興了,然後趁她睡著了……
他摸了摸腰間的鑰匙串,上面掛著一把鋒利的小刀。
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
走到拐角處,一隻手突然從身後搭上了他的肩膀。
陳遠渾身一僵,脖子不受控制地回頭。
一張臉近在咫尺,對他露出了一口黃牙。
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哆嗦。
眼前的人不正是他聯絡的那個人販子皮衣哥和他的小弟楊子嗎?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你瘋了?”陳遠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公安在抓你們,你們還敢往縣城跑?”
臉上有一道新傷,嘴角還掛著血痂,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兄弟,我們這不是走投無路了嗎?路都給封了,出不去。”
“出不去你們找我幹甚麼?”陳遠急了,“我又不能幫你們飛出去。”
矮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刀,在月光下晃了晃:“找你拿點錢,順便找個地方躲兩天。”
陳遠看著那把刀,腿又開始軟了。
“錢,我沒錢。”
“沒錢?”皮衣哥笑了,笑得很冷,“要不是你讓我們抓你那個堂妹,我們的地方怎麼可能會被警方發現,連帶著我們兩個弟兄被抓,現在貨物全被放走了,我們自身難保,你跟我說沒錢?”
陳遠嚥了口唾沫:“抓了兩個?誰被抓了?”
“大劉和二狗。”矮胖啐了一口,“你讓我們抓人的時候怎麼跟我交代的,說人家是死了丈夫的寡婦,無依無靠,我們才會下手,陳遠,你騙的我們好慘,還折兩個兄弟進去,這筆賬,你說怎麼算?”
陳遠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牆。
“我,我真的沒錢。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身無分文,身上連十塊錢都掏不出來。”
皮衣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力氣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得很響。
“兄弟,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三天之內,我要見到三百塊。少一分,我就把你供出去。反正我手上的人命多的是,不差你這條。”
陳遠的臉色白得像紙。
“三天。”皮衣哥豎起三根手指,“記住了。”
說完,兩個人轉身走了。
陳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黃桂英家的,腦子裡全是皮衣哥的那些話,如果搞不到錢,他不僅僅是沒有腿,接下來可能小命都要不保。
他鎖好腳踏車,站在黃桂英家樓下,抬頭看了一眼,燈還亮著,那個老女人應該在等他。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錢,三百塊。明天光頭哥那邊還要還錢,兩邊加起來,他得掏出六百塊。
六百塊。他去哪兒偷?
樓梯爬了一半,他突然停下來。
摸了摸腰間的鑰匙串,那把摺疊小刀還在。
深吸一口氣,上去了。
門沒鎖,黃桂英特意給他留的。
陳遠推門進去,一股劣質雪花膏的味道撲面而來。
黃桂英換了件紅色的大棉襖,坐在床邊,兩條腿晃來晃去,看見他進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老公,你回來啦。”
陳遠反手把門關上,門鎖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