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的手指已經搭在電話上。
黃桂英眼神驚恐,臉上的理直氣壯瞬間碎了個乾淨。
她撲過去,兩隻手死死按住電話,“經理!經理你別打!”
經理甩她的手,沒甩開。
黃桂英整個人趴在電話機上,渾身都在抖。
“我交代,我都交代!”
經理停了手,低頭看著她。
黃桂英慢慢從電話機上滑下來,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胳膊縫裡傳出來,“不是親戚送的,是有人賣給我的。”
“誰?”
“我不認識。”黃桂英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真的不認識,那人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臉都遮住了,我沒看清長相。就是在商場後門碰見的,他問我能不能幫他賣幾塊表,給我抽成。”
老李在旁邊冷笑,“黃桂英,你編故事呢?不認識你就敢幫人賣?”
“是真的!”黃桂英急了。
“那人說就是電子錶,不是甚麼值錢東西,賣不了幾個錢,沒人會管的,我也是鬼迷心竅了,我要是知道會這樣,打死我也不幹啊。”
經理盯著她看了半天,轉身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黃桂英往前挪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帶著哭腔。
“經理,這事能不能別報警?你想想,年底了,商場正是衝業績的時候,各個櫃檯都在搶客人。要是派出所的人來了,進進出出的,顧客看見了會怎麼想?到時候傳出去,說咱們商場賣假貨、詐騙,誰還敢來買東西?”
經理的手指停了。
黃桂英看他沒吭聲,趕緊又往上加碼。
“不光這個月的業績,馬上過年了,正是旺季。要是這事鬧大了,上面領導肯定要追責,到時候怪罪下來,說咱們處理不當影響經營,對您也不好啊。”
經理的臉黑著,但手指頭沒再敲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經理抬起頭,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明白這個眼神的意思,嘆了口氣,把桌上的空盒子攏了攏,推到一邊。
經理開口了,聲音不大,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不報警,可以。”
黃桂英眼睛一亮。
“但是,”經理把話接上了,“你被開除了,這個事我會如實上報,明天你就不要來了。”
黃桂英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穩。
開除,她在商場雖然是個臨時工,但是每個月工資有35塊,加上節假日各種七七八八的福利,日子過的很是滋潤,現在就這麼被開除了。
她低著頭,把地上的空盒子一個一個撿起來。
老李看她那樣,想幫忙又沒動,站在旁邊別過臉去。
黃桂英把九個空盒子全裝進袋子裡,拎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這個辦公室,看了一眼那張她坐了十幾年的櫃檯方向,嘴唇動了動,甚麼都沒說出來。
走廊裡,黃桂英的腳步聲拖沓地響著,越來越遠。
夏念念在空間裡看完這一切,舒了一口氣。
她盯著黃桂英的背影,那女人弓著腰,拎著包,一步一步往外走,整個人跟喪家之犬一般。
夏念念又把視線轉到商場的後門。
沒有發現陳遠的蹤跡。
黃桂英被開除了,心裡肯定恨死陳遠了。
可夏念念看得清楚,黃桂英被經理吼成那樣,從頭到尾沒提過陳遠一個字。
她寧願自己被開除,也要保住那個男人。
夏念念冷笑了一聲。
四十多歲的老女人,被人玩了還幫人數錢。陳遠那種人,他會娶你?連為他生了雙胞胎兒子的媳婦都不懂得珍惜,會要你一個沒有工作的老女人?
但黃桂英現在不會想這些。
她只會去找陳遠,哭著說她被開除了,然後陳遠摟著她哄幾句,她又覺得值了。
夏念念不想再看下去了。
熱鬧看夠了,肚子也餓了,回到空間她先從冰箱裡拿了一袋冷凍的黑豬肉燒賣,再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
好久沒有吃燒賣了,一口一口地吃得很滿足,啾啾跳到桌子上,攤開小爪子,把剛摘的核桃遞到夏念念面前。
“老大,這是你種的核桃,太好吃了,我每天吃,你嚐嚐。”
夏念念拿了一顆新鮮核桃。
“啾啾,你確定好吃?”夏念念只有吃過加工好的幹核桃,這種綠皮的新鮮核桃她還第一次見,不是很啾啾的話。
啾啾把頭點得跟撥浪鼓一樣,老大居然不相信它,哼。
夏念念拿了一個,剝開皮,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有點澀澀的味道,後面有甜甜的回甘,卻是蠻好吃的。
啾啾一臉期待地看著夏念念,小眼神好像在說:好吃嗎,很好吃是吧。
“確實不錯,我準備把核桃全部摘了,正好可以當作年貨裡的見果,我這用靈泉水澆灌的,大家一定喜歡。”
啾啾的天塌了,它好端端的跟老大分享美食,老大直接把他的鍋給端了,它找誰說理去。
*
陳遠躲在巷口,腦袋探出去,看見商場後門那兒聚了一圈人。
他聽見有人在喊騙子,腿肚子一哆嗦,轉身就跑。
腳踏車扔在牆根,他推上車,腳一蹬,竄出去老遠。
騎出去三條街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大口大口喘氣。
到底哪個環節出了毛病?
那十塊表,從光頭哥手裡接過來,他就沒離過身。
一路提到商場,親手交給黃桂英。
包裝好好的,盒子好好的,裡面的表呢?
陳遠蹲在樹根底下,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
想得太陽穴突突跳,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除非,貨從一開始就是空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釘子一樣釘進了腦子裡。
陳遠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圓了。
光頭哥,是光頭哥的人在貨上動了手腳!
他們把表摳出來了,拿空盒子給他,讓他去賣,賣了他分不到錢,還得賠。
他越想越覺得對。不然怎麼解釋?他一個環節都沒出錯,表難道長翅膀飛了?
陳遠攥緊了拳頭,指甲扣進掌心裡。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光頭哥做人太不厚道,坑到他頭上來了。
他陳遠不是好欺負的,今天非得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