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的功夫,陳雙雙就跑沒影了。
夏念念站在牆根底下,看著那條空蕩蕩的村道,不得不佩服她的體力。
白天在醫院的時候還蔫了吧唧的,這會兒抱著個孩子跑得跟運動員似的,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王麻子被黃秀蘭推搡著出了院門,踉蹌了兩步,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罵罵咧咧地追了出去。
黃秀蘭站在門口,拍著大腿哭喊:“雙雙,你給我回來,你這個死丫頭!”
沒人應她。
隔壁牆頭上的五個人齊刷刷縮回去之後,又一個個重新探出頭來。
陳利民蹲在牆根底下,看著陳雙雙消失的方向,止不住地搖頭,語氣裡帶著同情:“雙雙這孩子,是個有想法的。她一定不甘心就這樣跟王麻子過。”
話音剛落,王梅就白了他一眼:“是有想法,心眼子都往咱家使了。”
她可不會忘記陳雙雙當時對自家閨女做的事。
如果讓她們得逞了,現在被王麻子打的就是她閨女。
想到這兒,王梅心裡那股火又竄上來了,越看陳利民越不順眼,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哎喲!”
陳利民痛得大叫,整個人從牆根上彈起來,抱著腳直跳。
可一轉眼,哪還見媳婦的身影?
只聽見自家屋門被重重的關上了。
他趕緊跟過去敲門:“開門啊,我還沒進去呢!”
裡頭沒動靜。
又敲了兩下。
王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又冷又硬:“今晚你睡外面。”
“憑甚麼啊?我又沒招你惹你!”
裡頭不再說話了。
陳利民站在門口,抬手又敲了幾下,婆娘就是不開。
秋風一陣陣刮過來,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只能認命,今晚怕是要在外面對付一宿了。
他轉過身,看見陳永達夫妻還站在院子裡,正拉著曉花往屋裡走,假裝甚麼都沒看見。
陳利民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夏念念拉了下顧北一,示意他別管。
兩人轉身回了屋。
只留陳利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風中凌亂。
他不就是說了句話感慨一下嗎?有甚麼錯?他也沒說想幫忙啊,太冤了。
各自回了房間,夏念念折騰了一天,有點乏了,往床上一靠。
顧北一在她身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
夏念念接過來喝了一口。
“我爸那個人啊,就是心腸軟,性子好,對家裡人好。我媽是怕他到時候又心軟,大伯家多哭訴幾次,他又屁顛屁顛地被人賣了。我們現在擺明立場,他以後做事的時候多少得掂量掂量。”
顧北一接過水放好,也躺下了。
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低頭在她臉上親了親:“媳婦說的都對,你的決定,我一定無條件支援。”
夏念念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移了移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過了一會兒,顧北一的呼吸漸漸均勻了。
夏念念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
眼前白光一閃,熟悉的靈氣撲面而來。
“老大!”
啾啾一看到她就撲了上來,小翅膀撲稜稜地扇著,聲音又尖又脆:“你好久沒放我出去玩了!”
夏念念被它撞了個滿懷,笑著往空間裡掃了一眼。
茶几上擺著各種堅果和水果,核桃殼堆了一地,松子仁兒灑得到處都是,旁邊還有半個啃了一半的蘋果。
好傢伙,啾啾確實把自己養得很好。
夏念念伸手把啾啾捧起來,用指尖點了點它圓滾滾的小肚皮:“再不運動,你就要變成球了。”
啾啾聽了這話,嘴裡剛摘的核桃頓時不香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歪著腦袋打量夏念念的肚子,一臉好奇地問:“老大,你肚裡的娃娃啥時候生出來給我玩?”
夏念念被它逗笑了:“給你玩?你當是玩具呢?”
“那我可以教它如何跳的很高”。啾啾理直氣壯地說。
“人類蹦不了這麼高。”
“我從小教他,一定可以的。”
夏念念懶得跟這隻傻松鼠掰扯,把它放到茶几上,自己走到外面的小溪。
溪水大了不少,她掬了一捧洗了把臉,整個人頓時清爽了,剛剛的疲憊被驅散。
外面的事情一樁接一樁,陳雙雙這一跑,還不知道會鬧出甚麼動靜來。
但夏念念不想管。
陳雙雙走到今天這一步,怨不了別人。
另一邊,王麻子追出去二里地,連陳雙雙的影子都沒見著。
酒勁兒被風一吹,全湧上來了,他扶著路邊的樹,哇地吐了一地。
臉上的血印子結了痂,火辣辣地疼,肩膀被掃帚抽過的地方也腫了起來。
“臭娘們兒,”他抹了一把嘴,眼神發狠,“看老子抓到你,不把你的腿打斷。”
可眼下,他連人往哪個方向跑了都不知道。
黃秀蘭還在家門口等著,她心裡又急又怕,雙雙跑了,現在也沒個影,這要是傳出去,不會說她刻薄自家閨女吧,她這老臉往哪擱,讓她出去找,這黑燈瞎火的,她腿腳受不了。
“這個死丫頭,這是要把全家都害死啊。”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轉身回了屋,門摔得震天響。
隔壁院子裡,陳利民還在跟那扇關死的門較勁。
他又敲了兩下,裡頭還是沒動靜。
“王梅,我錯了還不行嗎?”
“你錯哪兒了?”王梅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冷冷的。
陳利民張了張嘴,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出來自己錯哪兒了。他就說了句話而已啊。
“你錯就錯在心軟沒底線,”王梅的聲音拔高了,“陳雙雙當初是怎麼害念念的?你忘了?她們一家人合夥陷害欺負念念,你全忘了?現在還同情她?她配嗎?”
陳利民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告訴你陳利民,你要是敢幫他們家一分一毫,你就別回來了。”
“我沒說要幫她啊。”
“你心裡想了也不行!”
陳利民徹底閉嘴了。
他耷拉著腦袋,走到院子裡的石墩子上坐下來,冷風一吹,瑟瑟發抖,心想,這都甚麼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