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羊城,劉母正在家裡唸叨,劉盈之前說了要回來呆一段時間,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連個音信都沒有。
心裡納悶,想著要不自己去一趟,自家閨女雖然出身好,但是性子軟和,可千萬不能被那上不得檯面的親家母給欺負了去。
軍區大門口,劉母提著大包小包從公交車上下來,理了理的確良襯衫的領子,又抻了抻褲子上的褶,這才昂著頭往傳達室走。
“同志,我找劉盈,她是鄭洪的媳婦,住家屬院。”她把包袱往窗臺上一放,語氣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值班的小戰士正是剛才聽了一耳朵八卦的那個,聽到這話,手一抖,茶缸子差點沒端穩。
“你、你就是劉盈的母親?”
劉母見這反應,心裡那點得意勁一下就上來了。瞧瞧,連門崗都知道她閨女,可見她閨女在軍區混得多好。
“對呀,我是她媽。”她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我閨女打小就聰明,長得俊,讀書也好,多少人家想娶她我都沒鬆口。她小學那會兒,喜歡她的男孩子就排著隊在她面前獻殷勤,今天送塊糖,明天送根鉛筆,我閨女都不稀罕要。”
小戰士聽著,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排著隊獻殷勤?那不更說明打小就會招蜂引蝶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個看大門的摻和甚麼。
“您往裡走,左手邊第三排房,頭一家就是。”他指了指路,目送著劉母趾高氣揚的背影,忍不住咂了咂嘴。
嘖嘖,就這當媽的,難怪養出那樣的閨女。
劉母提著包袱往裡走,心裡盤算著這回怎麼給閨女補補身子。
閨女懷孕了,雖然對這個女婿不是很滿意,可想到自己很快就能當外婆了,她那叫一個高興,正好藉著這個機會來住幾天,看看女婿如今混得怎麼樣。
聽說鄭洪現在只是個小營長,這女婿家裡人全是土裡刨食的,以後可得離遠點,千萬不要來沾邊。
走到家屬院那棵大槐樹下,她聽見一陣嗡嗡的說話聲。
“真沒看出來,平時裝得人模人樣的,幹出那種事。”
“誰說不是呢,鄭洪多好的人,可惜了。”
“聽說那男的都交代了,兩人早就有一腿了。”
“造孽喲,鄭洪對她多好,她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劉母的腳步頓住了。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又一點一點湧上來。
“你們說甚麼呢?”她嗓門拔高,把樹底下那群人嚇了一跳。
幾個家屬回過頭,看見一個拎著包袱,打扮得體的中年婦女,一時沒反應過來是誰。
“你們剛才說我閨女甚麼?”
劉母把包袱往地上一摔,幾步衝過去。
“我閨女怎麼了?你們這群長舌婦,嚼甚麼舌根子呢?”
有個反應快的婦女猜測出了這人的身份,臉色變得有些尷尬。
“是劉盈她媽嗎,那個,我們沒說甚麼,就是閒聊。”
“閒聊?當我耳聾呢?”
劉母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
“我閨女從小就是三好學生,年年拿獎狀,以前在家屬院誰不誇她一句好?你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嫉妒她,就在背後編排她,你們算甚麼東西?”
那年紀大的家屬臉一沉,也不客氣了。
“我們編排她,你去問問,全軍區誰不知道她乾的好事?跟野男人在車上亂搞,被人抓了個現行,鄭洪都要跟她離婚了,你還在這兒護著呢?”
“放你孃的屁!”
劉母氣得渾身發抖。
“我閨女懷著孕呢,你們這麼糟踐她,不怕天打雷劈,鄭洪要離婚,他憑甚麼離婚,他當初追我閨女的時候怎麼說的,現在想甩人是吧,門兒都沒有!就算離婚,也只能是劉盈想要一腳踹開這貨色。”
“喲,還護著呢?”
另一個年輕點的媳婦冷笑一聲。
“你那好閨女,可沒少往人家姦夫那兒跑,兩個人早就不清不楚的,也就鄭洪老實,被矇在鼓裡。
現在事情敗露了,你那閨女還嘴硬呢,說甚麼是被強迫的,誰強迫她,人家姦夫都交代了,兩個人打小就混在一起,誰知道是啥時候勾搭上的。”
劉母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她張了張嘴,想罵回去,卻發現那些女人看她的眼神,帶著一種讓她渾身不舒服的東西。
同情?不,不是同情。
是看笑話的,是幸災樂禍的,是那種原來你就是那個不要臉的女人她媽的眼神。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她狠狠跺了跺腳,拎起包袱,往女兒家跑去。
身後傳來一陣鬨笑聲。
她跑得飛快,耳朵根子燒得厲害,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閨女那麼聰明,那麼會來事,怎麼可能幹出這種蠢事?
一定是鄭洪那個王八蛋栽贓陷害,一定是那些人嫉妒她閨女,往她身上潑髒水。
對,一定是這樣。
她跑到門口,一把推開門:“小盈!”
屋裡格外安靜,她沒有聽到女兒興奮的跑出來喊自己。
心裡當下就涼了半截。
到了房間裡,撲面而來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像是捂了幾天的餿味,燻得她直皺眉頭。
床上躺著個人,蓋著條半舊的薄被,露出來的那張臉黃巴巴的,頭髮花白凌亂,看著就是一副病懨懨的窮酸相。
劉母眼珠子一轉,心裡立馬有了數,這就是鄭洪那個鄉下來的老孃。
她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呢,這下可算找著出氣筒了。
“喲,躺著呢?”
劉母把包袱往凳子上一摔,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我說親家母,這大白天的,太陽都曬屁股了,你倒好意思在床上挺屍,你們鄉下人不是天不亮就下地幹活嗎,怎麼,一進城就學會享福了?”
床上的鄭母眼皮子動了動,沒吭聲。
劉母更來勁了,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那張床,嫌棄地撇著嘴。
“瞅瞅你這副樣子,病病歪歪的,裝的吧。
我跟你說,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裝病偷懶,指使我閨女伺候你,你想得美。
我閨女可是懷著你們鄭家的種呢,你一個當婆婆的,不伺候兒媳婦也就罷了,還讓孕婦伺候你,你還要不要臉。”
鄭母這才慢吞吞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子往劉母身上一掃,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不陰不陽的,看著嚇人。
“喲,是親家母來了啊。”
“我當是誰呢,嗓門這麼大,跟殺豬似的。我躺我的,礙著你啥事了,這是我家,我兒子的屋,我樂意躺著,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劉母一聽這話,火氣蹭地竄上來。
“你家,你兒子,你兒子就是個沒出息的營長,當初要不是我閨女下嫁,他能娶上師長千金。
你們鄭家祖墳上燒高香了才攤上這門親事,你不說好好供著我閨女,還敢讓她幹活,我閨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