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的手揚到半空中,卻被一道銳利的視線釘住了。
顧北一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過來,眼神跟淬了毒一般射向男子,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公然挑釁軍人和軍人家屬,誰給你的膽子。”他聲音帶著受傷的虛弱,男人被震懾的不敢動彈,手僵立在半空中。
大娘也被這場面嚇到了,他們是土裡刨食的鄉下人,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村支書了,這人的氣勢可比他們強多了。
趕緊上前打著圓場,“哎呀,大兄弟,你醒了就好,你不要計較,俺家這口子就是脾氣太急,沒啥壞心眼的,妹子你說是吧。”
大娘把目光轉向夏念念,想要夏念念幫他們求情。
夏念念不是甚麼聖母,如果顧北一沒有醒,對方手裡的瓜子很可能已經扔到她臉上了,不是誰弱就誰有理的。
大娘見夏念念沒有理會自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原本以為這姑娘是個好的,虧她還關心了他們幾句,一點良心也沒有。
隔壁床的男人心裡很是不服氣,他又沒做啥傷天害理的事情,悻悻然的放下瓜子,嘴裡嘟嘟囔囔的說,“老子不就是磕個瓜子嗎,多管啥閒事,又不是磕你腦門上。”
顧北一的目光再次掃向那男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醫院不是你家。把瓜子殼丟得到處都是,你是在挑釁規定,還是不把醫護人員的勞動放在眼裡?”
那男人噎住,試圖狡辯,“俺們就是鄉下人哪裡懂這規定那規定的,俺沒偷沒搶就是沒有錯。”
“但是你的行為已經嚴重干擾到其他病床的病人了。”夏念念脆生生的聲音響起,她本來不想跟這種人吵架的,除非實在看不下去。
“你如果住單人病房,想幹嘛就幹嘛,沒人會阻止你,大娘,要不你跟護士說一下,你們轉去單人間,不過呢,就是這個價格要高上好幾倍。”
大娘一聽讓男人轉去單人間,立馬就急了,本來這次他家男人進城治腿,就花了老鼻子錢,兒子和兒媳已經很不滿了,如果花更多的錢,他們這日子還過不過。
兩人被抓住痛處,戰鬥力直線下降,“妹子啊,是我們不對,我馬上把地上掃乾淨,這幾天病房裡的衛生我包了。”
說完,大娘就去走廊外面拿掃把,開始掃那一地的瓜子皮,男子用被單矇住臉,嘴裡不斷咒罵著夏念念和顧北一。
顧北一也不再理會,畢竟在一個病房住著,不好鬧的太難看。
夏念念見他們敗下陣來,笑的很是狡黠。
她剛才的話不過是託詞,單人間她早已問過,護士偷偷和她說需要門路和打點才能住上,他們這種臨時傷患根本搶不到,想不到這年頭的醫院,生意居然也這麼好。
夏念念望向病床上的顧北一,關心道。
“你甚麼時候醒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醫生過來。”
隨即想起顧北一昏迷時,她的所作所為,不免有點臊得慌。
顧北一轉過臉,看向夏念念,目光柔和,眉頭輕挑,“怎麼我一醒來就急著出去。”
夏念念聽著顧北一話裡的意思,心中大叫不妙,難道他早就醒了,一想到有這個可能,她臉上的紅暈蔓延到耳根。
“好奇我是不是早就醒了。”顧北一促狹的笑著,夏念念覺得這副表情無比的欠揍。
“不好奇,一點都不好奇。”夏念念趕緊擺手,怕顧北一說出她不想聽的答案。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夏念念,“你猜是他想扔瓜子的時候,還是你摸我胸的時候。”
夏念念聽到這虎狼之詞,腦子裡天旋地轉,她多純情的一個姑娘啊。
“你胡說,醫生特意交代我要關注你的情況,我是檢查傷口有沒有發炎。”夏念念努力挽尊。
“那摸鼻子呢。”顧北一的視線鎖定在她的臉上。
“用手測量你體溫有沒有高。”夏念念瞎說道。
“哦,那倒是我見識少了,靠摸鼻子就能測體溫,等醫生來了,我一定要好好問問,是不是真的有這麼神奇。”顧北一想看看這個小騙子臉上的表情。
夏念念偽裝的淡定有點崩裂,“那是你孤陋寡聞,這是我在鄉下赤腳醫生跟我說的土方子,正經的醫生都不一定知道。”
顧北一若有其事的點頭,“原來如此,念念同志懂的真多。”他給夏念念豎起一個大拇指。
夏念念覺得顧北一陰陽怪氣,她有被諷刺道。
“你先別走,我要喝水,你先給我倒杯水。”顧北一叫住抬腳欲走的夏念念,天氣炎熱,他一個下午都沒有喝水,確實口渴了。
夏念念到了桌子邊,從裝了靈泉水的水壺裡倒了一杯水給他。
顧北一此刻躺著,手雖然可以活動,但是確實不方便用杯子喝水,病房裡也沒有吸管,夏念念面露為難。
看到桌子上放著的自己吃飯用的勺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勺子喂顧北一喝水。
顧北一覺得今天的水特別好喝,有一種清甜的感覺,喝進去感覺傷口都沒有那麼痛了。
“念念同志,水裡是放了糖嗎。”不知不覺一杯水已經被他喝完。
夏念念敷衍的回答,“對,放了點白糖。”她總不能說是她空間裡的靈泉水吧,能讓你的身體恢復的快點。
“第一次覺得白糖水這麼好喝,對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那個小偷現在怎麼樣了。”顧北一昏迷前最後看到的場景是小偷拿著刀向夏念念走去,當時他只恨自己為何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把夏念念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現在看著她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裡,他心裡是止不住的慶幸。
聽了事情經過,顧北一知道小偷已經被抓,她的身份證明也拿回來了,心中泛起點點的漣漪。
他垂下眼,聲音不免低來幾分,“念念同志,你明天是要回去了嗎。”
夏念念捏著衣角,心裡頓時陷入兩難。她自然是想回去的,可目光觸及到顧北一的傷口時,她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