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夏念念是被院裡一陣聒噪的爭吵聲吵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窗外天光已大亮。
門外傳來黃秀蘭尖利刺耳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利民我可告訴你,念念帶回來的那些好東西,你們別想獨吞,既然沒分家,她的一切都是公中的,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夏念念推門出去,正看見黃秀蘭塞了滿嘴吃食,說話時食物碎渣噴得到處都是。陳利民被她逼得垂著頭,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陳嬌嬌偷的錢也得你們擔著,我們心善,不為難你們,只要把念念的東西全交出來,再把她的工作讓給雙雙,這事兒就算了了。”
陳老太在一旁幫腔:“死丫頭昨天騙走我十塊錢,你乖乖聽你大伯孃的,我就不追究了。”
王梅氣得牙關緊咬,咯咯作響。他們欺負她可以,但絕不能欺負她的女兒!她衝進廚房抓起菜刀,對著眾人亂揮:
“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吸我們家的血還沒吸夠嗎,現在看念念有點用處,就像螞蟥一樣貼上來,非要把我們吸乾才滿意是不是。”
王梅身形瘦弱,握刀的手微微發顫,那刀在她手裡晃晃悠悠,看得人心驚膽戰。
“弟妹,你冷靜點。”黃秀蘭強作鎮定,“我們這是在講道理。念念一個丫頭片子要工作有甚麼用,將來還不是便宜外人,給雙雙就不同了,她一心為陳家著想,以後嫁個好人家,肯定好好孝順你們。”
夏念念幾乎要被這奇葩邏輯逗笑,敢情陳雙雙就是個寶?要是讓他們知道工作早被她賣了,怕是要當場發瘋。
“就是。”陳老太附和,“念念雖然回來了,畢竟是在外頭長大的。雙雙才跟你們一條心,那個賠錢貨能頂甚麼用?”
王梅怒極反笑:“賠錢貨沒用,那你趕緊把雙雙剁了餵雞啊,她活著沒用,餵雞還能下蛋給你大孫子吃。”
黃秀蘭想撲上去打人,可王梅手裡的菜刀寒光閃閃,她剛往前衝,王梅就揮刀相向,嚇得她連連後退。
這時夏念念伸著懶腰從屋裡走出來,笑盈盈地看著眾人,“奶奶,大伯,大伯孃,我跟夏家斷絕關係時,工作早就還回去了。現在身無分文,這次來鄉下就是打算賴在陳家,等著你們掙工分養我呢。”
院中三人頓時愣住,目瞪口呆地看著夏念念,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黃秀蘭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哎喲喂,你這個喪門星,誰準你把工作還回去的,那工作就是我們陳家的,賣了你都賠不起,別想在陳家白吃白住,今天我就趕你走。”
陳建設和陳老太徹底崩潰,原本打好的算盤全落了空。
“夏念念,你個臭婊子,還以為你多了不起,原來是個沒人要的破爛貨,連工作都沒有,在城裡長大又怎樣,天生當泥腿子的賤命。”陳雙雙得意極了。雖然工作落空讓她失望,可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城裡小姐跌落泥潭,她心裡暗暗竊喜。
王梅臉色越發陰沉。看著每個人都想踩女兒一腳,她真恨不得給每人都來一刀。
“你們要趕念念走,我也跟著走,反正在這個家,我從來沒享過一天福!”
陳永達和張翠翠試圖拿下王梅手中的刀,“媽,您冷靜點,先把刀放下,咱們好好商量。”
此時的陳利民眼神堅毅,彷彿下定了決心,“娘,大哥,我們分家吧。各過各的日子,念念就不會礙你們的眼了。”
陳老太腦子一片空白,老二向來是最聽話的,“老二你腦子進水了?”
“利民,你糊塗啊!”陳建設根本不想分家。
見眾人無動於衷,陳利民嘶吼出聲:“分家。”
黃秀蘭和陳建設交換眼神,眉頭擰成川字。分了家,他們就再不能偷懶了。“利民啊,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的,你說這話不是捅咱媽的心窩子嗎,她非得哭死不可,再說你們連個孫子都沒有,永達老了還得指望陳安、陳浩摔盆呢。”
陳老太立刻哭天搶地演上了,“兒啊,你好狠的心啊,這是要逼死你親孃啊。”
黃秀蘭和陳建設實在捨不得二房這四個勞動力。他們幹活勤快,工分掙得多,糧食分得多,還能偶爾往孃家偷偷送點。家裡事務全由王梅操持,他們樂得清閒。
王梅聽到丈夫說要分家,眼中頓時迸發出光彩。陳永達和張翠翠也支援這個提議。
“爸,你說得對,過不下去就分家。我們有手有腳,不怕掙不出一口吃的。”陳永達底氣十足。他有一身力氣,幹活掙的工分是全村最多的。
夏念念走到家人身後。一家人站在一起,他們在陳家任勞任怨幾十年,幹最多的活,吃最差的飯,每天還要被貶低打壓。
他們從未反抗過,但這一次,為了念念,他們寸步不讓。孩子是他們的底線。
儘管家境困難,他們還是努力供孩子讀書,直到他們自己不想讀為止。陳嬌嬌心思活泛卻從不用在正道上,初中讀了一年就輟學,整天和陳雙雙混在一起,做夢都想嫁個城裡人。他們想管,反被嬌嬌數落,當時心都傷透了。
他們在土裡刨食,沒甚麼大出息,但絕不能讓人欺負自己的孩子。念念能回來,已是天大的喜事,絕不能讓這些不長眼的給毀了。
張翠翠也挺直腰板:“你們整天罵我們,容不下我們!我們分出去,正好如你們的願。”
黃秀蘭眼珠滴溜溜轉,盤算著如何利益最大化。想到夏念念那黑心丫頭說要長期賴在家裡,她就頭疼。索性分出去也好,讓他們每年給贍養費,既清靜又有錢拿。
就在黃秀蘭拉著陳建設和陳老太竊竊私語時,夏念念悄悄溜出院子。憑著昨日的記憶,她找到陳支書和大隊長家,從空間取出兩斤紅糖、兩斤臘肉分別送上。簡單說明緣由和分家的決定後,兩人心中已有分寸。
這位陳家親女兒是個懂事的。他們會在保證公平的前提下,稍稍偏向陳利民一家,有合理要求也會幫著爭取。
當夏念念回到院中,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嘈雜。
“奶奶,大伯,別吵了,陳支書和李隊長來主持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