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在廚房鬼哭狼嚎,院子裡的眾人都被吸引了過去,陳永達和張翠翠聽到親妹子回來了,內心欣喜,目光四處掃視,尋找妹妹的身影。
“媽,人在哪呢,一點動靜都沒有,莫非是被你氣走了。”
黃秀蘭沒看到人,內心焦急,那死丫頭命好,聽說在城裡還有工作,雙雙眼看要到嫁人的年紀,現在相看的都是鄉下的泥腿子,要是把那丫頭的工作搞到手,雙雙一定能嫁個城裡人。
“跟利民兩口子擱房間裡躲著呢。”陳老太目露兇光。
“太不像話了,家裡長輩回來也不知道出來打招呼。”陳建設作為大伯,自認為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此時已經來到了陳利民的房門口。
“利民,你不會教孩子,就讓我這個大伯來教。”手裡拿著從雞舍裡拿來的掃把,上面還沾著雞屎,等著侄女出來好好立威。
門外的人摩拳擦掌,隨時準備破門而入,裡面的夏念念幾人已經吃到差不多了,盤子裡只剩下幾根青菜。
曉花摸摸肚子,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吃飽了沒。”
眾人點頭。
夏念念起身,開啟門栓,對上門外大伯和大伯母兇狠和算計的眼神。
大哥陳永達和大嫂張翠翠飛快的跑到房間裡,看到女兒笑容燦爛,嘴角的飯粒格外耀眼。
然後看著木板上放著的飯盒,他們算是明白過來了,他這個親妹妹絕對不是個會虧待自己的主。
陳浩和陳安兩個狗鼻子聞到了空氣裡瀰漫的飯菜的香氣,哇哇大哭的喊著要吃肉,“他們偷吃肉肉,我也要吃。”
聽到大孫子哭的這麼悽慘,給黃秀蘭心疼的啊,“好侄女,你來認親,從城裡帶了不少好東西吧,快拿出來給你兩個侄子,以後你嫁人了,可是要靠他們來給你撐腰的。”
老二家的沒有福氣,這麼多年家裡就一個孫女,一個帶把的也生不出來,不像他們家,兩個把把,稀罕的不行。
“對,快點拿出來,表現好,我少打你幾掃把。”大伯拿著掃把跟小兵似的。
邊上的陳雙雙的眼神把夏念念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嫉妒的面目猙獰。
夏念念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他們的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大伯和大伯母更氣了。
“兩位大爺大媽,你們誰啊,長的歪瓜裂棗,說的話不中聽,拿著沾屎的掃把當門神嗎,我帶的東西憑甚麼要給你們,
我就喜歡吃獨食,我見誰順眼就給誰,你們有意見就憋著,我在城裡囂張習慣了,這毛病一時半會改不了,如果不信你們可以試試,我癲起來警察都害怕。”
陳建設拿著掃把的手一時不知道該放哪,本來是想嚇唬嚇唬這丫頭,沒成想反被威脅了。
夏念念從他手裡把掃把拽過來,陳建設能感受到這便宜侄女的力氣確實不小,他握著那麼用力也給搶走了。
“大伯,邊上的是你老婆吧,你一表人才,咋就娶了個醜不隆冬的媳婦,顴骨高的可以曬蒼蠅了,怪不得一張嘴就噴糞,喲喲喲,想必這位小同志就是你女兒了,醜的太統一了,這掃把你拿著,和你們的氣質很配,髒髒臭臭的。”
夏念念的表情揶揄,愣是懟的他們不知如何反擊。
黃秀蘭在這個家橫行霸道慣了,沒有人敢這麼下她面子,況且她還有兩個孫子,在村裡大家也高看她一眼。
平時只有陳建設和黃秀蘭欺負他們的份,兩個老實巴交的窩囊廢居然生出個黑心肝的,黃秀蘭氣的嘴巴發抖。
夏念念見黃秀蘭臉黑的不行,陳雙雙在那裝柔弱,她的臉長的跟平底鍋一樣,又是眯眯眼,不覺可憐,只覺辣眼睛。
“大伯孃,你嘴巴怎麼在發抖,我聽說這是中風的前兆,不會吧,做壞事的報應這麼快,以後你和奶奶都癱了,可以躺在一張床上,讓你兩個大寶貝伺候你們。”
一旁的王梅安靜如雞,只聽自家女兒不斷的輸出,內心既害怕又興奮。
陳永達和張翠翠則一臉崇拜的看著夏念念,他們一家逆來順受習慣了,從來沒有想過要反抗大房一家的做法,有個睚眥必報的親妹妹,好像感覺並不壞。
陳建設和黃秀蘭他們很生氣,但是知道夏念念不是省油的燈,老孃向來潑辣沒佔到一點便宜,又聽說是書記和支書帶這丫頭過來的。
他們兩個也是佔了下風,來日方長,慢慢收拾她就是了。
“娘,我們做飯去,走走走,別理這糟心玩意。”陳建設拉著陳老太在耳邊低語。
陳浩和陳安眼看不能吃到肉,在地上撒潑打滾,滾到沾屎的掃把邊上,夏念念趁人沒注意,輕輕的用腳尖把人往掃把那邊在推一點,陳安成功吃到雞屎。
“啊啊啊啊。”哭聲更加響亮了。
看到陳安和陳浩吃癟,陳曉花開心極了,跑到他們面前做鬼臉,被陳永達眼疾手快給逮回來。
大嫂和大哥還未吃晚飯,夏念念從小挎包裡拿了六個大肉包給他們就當做晚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目光齊齊的看著夏念念。
“小妹,讓你看笑話了。”陳永達拿著包子,左手無措的撓頭。
“念念,以後爸媽這間屋子給你住。”陳利民和王梅商量了下,女兒先住哪裡,想來想去還是把自己都臥室讓出去最合適,反正他們兩個以前也一直住在柴房居多,是嬌嬌走了後才搬進這間屋子。
陳家的房子是最古樸的土坯房,一間堂屋,一間廚房,陳建設一家佔了西邊的兩間大房子,而東邊的兩間房子,一間住著著陳老太,另一間則被隔成了兩個房間,給陳利民一家住。
夏念念去看了柴房,就在雞舍的旁邊,空間逼仄,沒有窗戶,夏天悶熱,冬天又太冷,實在不適合居住。
“我跟你們住一間屋子就行,我包裡有帶了簾子,把房間隔開,你去找木板過來搭一張簡易床,我把床鋪鋪上就睡到很舒服了。”
王梅心頭一熱,以前嬌嬌從來沒有這麼為他們考慮過,到底是親生的好,陳嬌嬌就是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就當她沒有這個養女。
眼前是她的女兒,真真切切的,王梅的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
陳利民坐在床邊,內心同樣的激動的,女兒隨他們,都是善良的孩子。
陳曉花跟個跟屁蟲一樣,夏念念走哪她跟哪,小手手牽著姑姑的大手手,姑姑的手手好滑。
“姑姑,我晚上和你一起睡。”陳曉花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夏念念,一臉的希冀。
“好呀。”夏念念不反感小侄女,反而很心疼這個瘦弱的小孩,明明已經五歲了,卻比六歲的陳安陳浩矮一個頭。
夏念念用手攏了攏她亂糟糟的頭髮,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粉色的小皮筋幫她紮了起來。
陳曉花摸摸腦袋上的小皮筋,想要跳起來抱抱姑姑。
看著軟糯可愛的小侄女,夏念念的心也變得柔軟了。
“爸媽,我跟夏家人斷絕關係了,我是以知青都身份來這裡的,以後能不能住在這裡,不方便的話我以後住知青點也行。”
夏念念知道他們在這個家生活的也不容易,住的地方擁擠,吃的也是這個家最差的,她的父母在陳家毫無話語權。
她初來乍到,可能也是一種打擾。
王梅看向女兒眼裡只有擔憂,“你跟夏家斷絕關係,是因為嬌嬌嗎,夏家人是不是對你不好。”
夏念念點頭,“他們只當我是家裡的奴隸。”
王梅和陳利民聽了眼眶猩紅,王梅一把抱住女兒,忍不住抽泣,“我們對嬌嬌這麼好,他們不是人,我的女兒,都怪我們,出生的時候沒有看好你,才被抱錯,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夏念念的身體僵硬,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受過親情,所以在這一刻顯的無措,她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