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關外北狄大營的燈火如繁星密佈,綿延十里不絕。中軍帳內,左賢王身著鎏金鎧甲,端坐於虎皮帥椅之上,目光陰鷙地掃視著帳下眾將。案几上的輿圖與沈徹中軍帳的那張如出一轍,只是上面用狼毫筆標註的紅圈,卻指向了雁門關的三個不同方向。
“雁門關經此一戰,城防破損,兵力折損近半,糧草藥材告急,已是強弩之末!”左賢王的聲音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獷,卻又透著幾分算計,“本王決定,明日黎明時分,兵分三路,合圍雁門關!”
他手中的馬鞭指向輿圖西側:“大將巴圖,率三萬鐵騎,主攻西城門!上次攻城,此處城牆破損最嚴重,明軍防禦必定最為薄弱,你需集中投石機和雲梯,全力猛攻,務必撕開一道缺口!”
“末將領命!”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將領出列領命,眼中閃爍著嗜戰的光芒。
左賢王又指向東側:“副將兀朮,率兩萬輕騎,佯攻東城門!多樹旗幟,虛張聲勢,務必牽制住東門的明軍兵力,讓他們無法支援西城!”
“末將遵令!”另一名瘦削卻眼神銳利的將領應聲而出。
最後,馬鞭落在輿圖南側一處不起眼的標記上,那裡是一條蜿蜒的水道,直通雁門關內的蓄水池:“偏將哈丹,率一萬精銳,趁夜潛入南門水道,從內部突襲!此水道是雁門關唯一的水源,控制水源,明軍不戰自潰!事成之後,放火為號,裡應外合!”
“末將明白!”一名面容陰柔的將領躬身領命,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
左賢王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來:“記住,各司其職,明日午時之前,本王要在雁門關的城樓上飲酒!誰敢延誤戰機,軍法處置!”
“遵大汗令!”眾將齊聲高呼,聲音震得帳簾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雁門關的中軍帳內,沈徹依舊站在輿圖前,眉頭緊鎖。陳武剛剛送來斥候的最新回報:北狄大營今夜調動頻繁,騎兵往來不絕,似乎在進行戰前部署。
“將軍,北狄軍動向詭異,恐怕明日會有一場惡戰。”陳武憂心忡忡地說道。
沈徹點了點頭,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西城門城牆破損最嚴重,是我們的軟肋,左賢王必定會集中主力猛攻此處。東城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們大機率會派少量兵力牽制。”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南側的水道標記上,“只是,此處……”
這水道是雁門關的命脈,源自關外的雪山融水,經地下暗河通入城內蓄水池,供應著全城軍民的飲水。因其入口隱蔽,且水道狹窄,平時只派了十餘名士兵駐守。
“將軍,您是擔心北狄軍會偷襲水道?”陳武立刻反應過來。
“沒錯。”沈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左賢王狡詐多端,既然正面強攻難以速勝,很可能會從側面尋找突破口。水道是我們的死穴,一旦被控制,後果不堪設想。”他轉頭看向陳武,“立刻增派五百士兵駐守水道入口,加固防禦工事,設定鐵柵和陷阱,嚴查任何可疑人員!另外,通知全城軍民,今日起限量供應飲水,儲備三日用量,以防不測。”
“得令!”陳武領命,轉身匆匆離去。
沈徹又傳召李威,命他將剩餘兵力重新調配:“西城門是主戰場,你率五千士兵死守,務必頂住北狄主力的進攻;東城門由你親自坐鎮,帶領三千士兵,虛張聲勢,迷惑敵人,但若敵軍真的強攻,也要拼死守住;我率兩千士兵作為機動部隊,隨時支援各處。”
“將軍,您身系全域性,怎能親自上陣?”李威連忙勸阻。
“此時已是生死存亡之際,我豈能置身事外?”沈徹語氣堅定,“傳我軍令,今夜全軍休整,備好兵刃糧草,明日黎明,隨我迎敵!”
夜色如墨,雁門關內一片寂靜,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但在這份寂靜之下,卻是山雨欲來的壓抑。士兵們大多靠在城牆根下小憩,手中緊緊握著兵器,鎧甲上的血漬尚未乾透,臉上卻滿是疲憊與堅定。王老漢帶著百姓們連夜趕製簡易的守城器械,削尖的木棍、裝滿石塊的竹筐,堆滿了城牆根下。
天剛矇矇亮,關外突然響起一陣震天的號角聲,緊接著,馬蹄聲如驚雷般滾滾而來。沈徹登上西城門城樓,舉目望去,只見北狄大軍如黑色的潮水般湧來,三萬鐵騎列成整齊的方陣,前方是數十架投石機,後方是密密麻麻的雲梯,氣勢駭人。
“放箭!”隨著沈徹一聲令下,城樓上的明軍士兵立刻彎弓搭箭,箭矢如雨點般射向敵軍。北狄軍紛紛舉起盾牌抵擋,傷亡不大,很快便逼近城牆。
“投石機,發射!”巴圖一聲令下,數十架投石機同時發力,巨大的石塊帶著呼嘯聲飛向城樓。城樓上計程車兵紛紛躲避,石塊砸在城牆上,磚石飛濺,原本就破損的城牆更是搖搖欲墜。
“加固城牆!”李威大喊著,帶領士兵們用提前準備好的木料和沙袋填補城牆的缺口。百姓們也紛紛湧上城樓,傳遞石塊、搬運傷員,與士兵們並肩作戰。
與此同時,東城門也響起了激烈的廝殺聲。兀朮率領兩萬輕騎,在東門外豎起了密密麻麻的旗幟,吶喊聲震天動地,彷彿有十萬大軍。城樓上的明軍士兵不敢怠慢,奮力抵抗,一時間竟分不清敵軍是真攻還是佯攻。
沈徹站在西城門城樓,目光銳利地觀察著戰局。北狄軍的攻勢異常猛烈,投石機不斷轟擊城牆,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架在城牆上,北狄士兵如螞蟻般向上攀爬。明軍士兵奮勇抵抗,用滾石、熱油、箭矢還擊,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將軍,北狄軍攻勢太猛,我們快頂不住了!”一名士兵渾身是血,跑過來報告。
沈徹拔出腰間的佩劍,振臂高呼:“兄弟們,雁門關是我們的家園,身後是我們的親人!今日,要麼守住城門,要麼戰死沙場,絕不退縮!”
“絕不退縮!絕不退縮!”城樓上計程車兵們齊聲高呼,士氣大振,再次舉起兵器,與北狄軍展開殊死搏鬥。沈徹手持虎頭湛金槍,親自上陣,槍尖舞動,如一條銀龍,每一次揮舞都能刺穿一名北狄士兵的胸膛。
就在西城門戰況膠著之際,南門水道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敵襲!水道被偷襲了!”
沈徹心中一沉,果然被他猜中了!他立刻對李威說道:“西城門交給你,務必守住!我去支援水道!”
“將軍小心!”李威高聲應道。
沈徹率領兩千機動部隊,火速趕往水道入口。遠遠望去,水道入口處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五百名駐守士兵正與北狄軍展開激烈廝殺,北狄士兵已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正向水道深處推進。
“殺!”沈徹一聲怒吼,手持虎頭湛金槍,率先衝入敵陣。明軍士兵見狀,士氣大振,緊隨其後。沈徹的槍法出神入化,槍尖所到之處,北狄士兵紛紛倒地。他很快便殺到陣前,與哈丹對峙。
“沈徹,你的死期到了!”哈丹手持彎刀,獰笑著衝向沈徹。
“放肆!”沈徹冷哼一聲,金槍一抖,迎了上去。槍與刀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哈丹的刀法兇猛凌厲,帶著草原民族的野性,而沈徹的槍法則沉穩老練,攻守兼備。兩人你來我往,大戰數十回合,難分勝負。
“拿下水源,明軍必敗!給我上!”哈丹一邊與沈徹纏鬥,一邊下令讓士兵繼續向水道深處進攻。
沈徹心中焦急,若是讓北狄軍控制了蓄水池,後果不堪設想。他猛地發力,金槍如閃電般刺出,刺穿了哈丹的左肩。哈丹慘叫一聲,後退幾步。沈徹趁機追擊,槍尖直指哈丹的咽喉。
就在這時,一名北狄士兵突然從側面偷襲,彎刀砍向沈徹的後背。沈徹躲閃不及,後背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戰袍。
“將軍!”明軍士兵們驚呼道。
沈徹強忍劇痛,反手一槍刺穿了偷襲士兵的胸膛,隨後轉身,一槍刺穿了哈丹的心臟。哈丹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失去主將的北狄士兵頓時大亂,明軍士兵趁機發起猛攻,將剩餘的北狄士兵全部殲滅。沈徹捂著流血的後背,走到水道深處的蓄水池旁,看到蓄水池完好無損,心中鬆了一口氣。
“加固防禦,嚴密防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沈徹對身邊計程車兵說道,隨後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將軍!”士兵們連忙扶住他,焦急地呼喊著。
當沈徹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了中軍帳的床上,軍醫正在為他包紮傷口。陳武站在床邊,臉上滿是擔憂:“將軍,您醒了!您放心,水道的危機已經解除,西城門和東城門的敵軍也已經撤退了。”
“撤退了?”沈徹虛弱地問道。
“是的。”陳武點了點頭,“您重傷昏迷後,我們按照您的部署,繼續死守各處。西城門的巴圖久攻不下,又得知哈丹偷襲失敗,而東城門的兀朮也被我們牽制,無法支援。就在午時,斥候來報,太原府的援軍已經在路上,預計明日就能抵達。左賢王擔心腹背受敵,只好下令撤軍,退回了關外大營。”
沈徹點了點頭,心中一塊石頭落地。這場戰鬥,明軍再次守住了雁門關,但代價依舊慘重。西城門城牆再次受損,士兵傷亡近兩千,糧草和藥材也越發緊缺。
“傷亡計程車兵和百姓,都妥善安置了嗎?”沈徹問道。
“都安置好了。”陳武說道,“只是藥材實在緊缺,很多重傷士兵的傷口已經開始感染,軍醫們也束手無策。”
沈徹心中一痛,他知道,沒有藥材,這些士兵的生命將受到嚴重威脅。“再派人去催援軍,讓他們務必加快速度,多帶些藥材和糧草。”
“是,屬下這就去。”陳武應道。
這時,王老漢帶著幾名百姓,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了進來:“將軍,您醒了就好。這是我們特意給您熬的米粥,您快喝點,補補身子。”
沈徹看著王老漢和百姓們關切的眼神,心中暖暖的。他接過米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米粥雖然簡單,卻飽含著百姓們的深情厚誼。
“將軍,您放心,我們已經發動全城百姓,四處尋找草藥,雖然效果不如金瘡藥,但也能暫時緩解士兵們的傷痛。”王老漢說道。
沈徹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感激:“多謝老伯,多謝各位鄉親。有你們在,我們一定能守住雁門關。”
王老漢笑了笑:“將軍言重了,守住雁門關,就是守住我們的家園。我們會一直支援將軍,直到把北狄蠻子徹底趕出去!”
沈徹看著帳外,陽光已經升起,照亮了雁門關的城樓。雖然這場戰鬥暫時取得了勝利,但他知道,左賢王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場戰鬥或許會更加慘烈。但他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後有千千萬萬的明軍士兵和百姓,他們同心同德,眾志成城,就像這雁門關的城牆一樣,堅不可摧。
他握緊了拳頭,心中暗暗發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守住雁門關,守住大明的疆土,守護好身後的百姓。援軍即將到來,只要再堅持一日,他們就能迎來轉機。這場戰爭,他們必須贏,也一定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