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缺口的焦土還在冒煙,晏驚鴻剛撿起半罐純陽砂,就被一股腥風逼得後退——最前排的屍骸已經爬過了城牆殘磚,朽爛的手掌裡還攥著半截斷裂的箭桿,黑血順著指縫滴在她的靴尖,那指甲縫裡的皮肉碎屑,赫然是方才戰死親兵的。
“撒純陽砂!”她揚手將粉末潑出去,白色顆粒落在屍骸身上,瞬間騰起青灰色濃煙。屍骸發出刺耳的嘶鳴,腐爛的軀幹竟像被沸水澆過般消融,可後面的屍潮踩著同伴的殘肢湧上來,濃煙很快就被黑血壓滅。呂文煥舉著沒了白光的古玉抵在缺口處,手臂上的青黑已經爬過手肘,每擋一下屍骸,指節就顫抖得更厲害。
“雲大人!騎兵在引屍骸撞城門!”影衛的喊聲從城下傳來。晏驚鴻探頭去看,只見十餘個黑衣騎兵正圍著西城門打轉,腰間的骷髏鈴鐺“叮鈴”作響,那些原本撲向城樓的屍骸突然調轉方向,像瘋狗般往城門撞去,門板上的裂痕瞬間又擴大了半寸。
雲疏痕剛斬殺完爬上來的屍骸,小臂的傷口已經發黑腫脹,他咬著牙將長劍劈向最近的黑衣騎兵,劍刃卻被對方的骨杖擋住——那骨杖頂端的骷髏頭突然張開嘴,噴出一股黑霧,他下意識偏頭,黑霧擦過臉頰,竟帶著蝕骨的寒意。“這些騎兵會邪術,先斬鈴鐺!”他嘶吼著,一腳踹開騎兵的馬腹,長劍順勢挑飛對方腰間的鈴鐺,鈴鐺落地的瞬間,附近幾個屍骸果然停下了動作,僵直地倒在地上。
可遠處的鈴鐺聲更密了。晏驚鴻摸出最後一小撮驅蠱散,撒在呂文煥的頸側——方才呂文煥為了護她,被屍骸的指甲劃到了咽喉,若不壓制屍氣,半個時辰內就會變成新的屍蠱。“純陽砂只剩最後兩把了!”她對著雲疏痕喊道,剛要彎腰去撿地上的銀針,就見地平線上突然揚起紅色煙塵——是宋軍的“赤旗”!
“援軍來了!”城樓上計程車兵突然爆發出歡呼,連呂文煥都鬆了口氣,古玉險些從手裡滑落。晏驚鴻也攥緊了拳頭,眼裡剛燃起的光,卻在看清煙塵裡的人影時瞬間熄滅——那些宋軍的步伐僵硬得像提線木偶,頭盔下露出的眼底,泛著和屍骸一模一樣的青綠。
“別碰他們!是屍蠱!”晏驚鴻嘶聲大喊,可已經晚了。一個年輕士兵剛探出身去揮手,城下“宋軍”的箭就射穿了他的胸膛,箭鏃上沾著的黑血,和蒙古軍箭上的毒如出一轍。
呂文煥的臉色瞬間慘白,古玉“哐當”掉在地上:“蒙古人竟把援軍也變成了屍蠱……這是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裡!”他剛要彎腰撿玉,就被一個從缺口撲進來的屍骸撞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城垛上,一口黑血噴在磚石上。
雲疏痕飛身過來,長劍刺穿屍骸的頭顱,卻發現這具屍骸的鎧甲——是三天前派去求援的斥候!他眼底瞬間覆上血色,揮劍斬斷屍骸的手臂,卻見屍骸的手掌還在往呂文煥的方向抓。“晏驚鴻!有沒有辦法讓屍蠱暫時失控?”他喊著,又擋住兩個“宋軍”屍蠱的攻擊,劍身上的血已經凝住,每揮一下都帶著沉重的滯澀感。
晏驚鴻突然想起藥箱裡還剩半塊“陽燧石”——那是用崑崙山陽面礦石磨成的,正午時分能聚陽生火,對付陰邪最有效。她立刻翻出石塊,對著太陽的方向舉起,石塊表面很快泛起金紅色光暈,她將光暈對準缺口處的屍潮,最前排的屍骸瞬間發出“滋啦”的聲響,軀幹開始冒煙。
“大家往陽燧石的方向退!”晏驚鴻喊道,伸手去扶呂文煥,卻發現他已經開始意識模糊,嘴角不斷溢位黑血。她剛要掏銀針扎他的眉心,就被雲疏痕一把拉住:“城下有動靜!”
晏驚鴻抬頭望去,只見蒙古軍陣中突然推出一個巨大的木籠,籠裡關著的不是百姓,而是——是三天前失蹤的援軍將領!那將領的脖頸上繫著一根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握在為首的黑衣騎兵手裡,騎兵手裡的骨杖一揚,將領的身體就開始抽搐,眼底很快也爬滿了青綠。
“用將領引我們出去……好毒的計!”呂文煥氣若游絲,手指死死摳著城垛。晏驚鴻手裡的陽燧石開始發燙,光暈越來越弱——太陽已經西斜,再過一個時辰,陽燧石就再也聚不起陽氣了。
雲疏痕看著籠中將領痛苦的模樣,又看了看城樓上越來越少計程車兵,突然將長劍插在地上:“我去救他。”
“不行!”晏驚鴻立刻拉住他,“那是陷阱,你一下去就會被屍蠱圍住!”
“不救他,士兵們會動搖。”雲疏痕掰開她的手,將自己的玉佩塞到她掌心——那玉佩上還沾著他的血,卻泛著比古玉更淡的白光,“你用這玉撐住缺口,我帶兩個影衛去,半個時辰內回來。”他話音未落,就見籠中的將領突然掙脫鐵鏈,朝著城樓的方向嘶吼,聲音卻不是人的慘叫,而是屍骸的嘶鳴。
晏驚鴻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陽燧石“啪”地裂了道縫。缺口處的屍潮突然瘋了般往城樓衝,遠處的“宋軍”屍蠱也開始射箭,城樓上計程車兵已經不足十人,每個人都帶著傷,手裡的刀斧都快握不住了。
雲疏痕剛要躍下城樓,就被晏驚鴻拽住了衣袖。她指了指城下的屍潮,聲音發顫:“你看——那些屍骸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三倍。有人在後面操控它們,不是黑衣騎兵,是更厲害的邪術師!”
話音剛落,蒙古軍陣的後方突然升起一道青綠色光柱,光柱裡隱約浮現出一個戴著骨冠的人影,手裡握著的,正是之前薩滿用的噬魂法杖。那人影抬手一揮,城下的屍潮突然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向——轉向了被關在木籠裡的將領。
“他要獻祭將領,增強屍蠱的力量!”晏驚鴻失聲喊道。
雲疏痕再也顧不上陷阱,拎起長劍就躍下城樓,兩個影衛立刻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就被屍潮淹沒。晏驚鴻握緊手裡的玉佩,看著陽燧石徹底失去光暈,又看了看身邊意識模糊的呂文煥,突然將玉佩塞進他手裡:“大人,守住這裡,我去幫他。”
她剛要爬下城牆,就見屍潮裡突然爆發出一道劍光——雲疏痕斬殺了圍著他的屍骸,正朝著木籠衝去。可那道青綠色光柱突然落下,剛好罩住木籠,將領的身體瞬間乾癟下去,化作一股黑血,融進了城下的屍潮裡。
屍潮們像是得到了滋養,眼底的青綠瞬間變得濃郁,朝著雲疏痕撲去。晏驚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要跳下去,就見雲疏痕突然轉身,朝著城樓的方向扔過來一個東西——是那個黑衣騎兵首領的骨杖!
“接住!骨杖能控屍!”他的聲音被屍潮的嘶吼淹沒,下一秒就被屍骸圍得看不見人影。
晏驚鴻一把抓住骨杖,杖身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她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屍潮,又看了看城樓上僅存計程車兵,突然舉起骨杖,朝著屍潮揮去——那些原本撲向雲疏痕的屍骸,竟真的停下了動作,僵硬地轉向了蒙古軍陣的方向。
可那道青綠色光柱裡的人影顯然察覺到了異常,再次抬手,屍骸們的動作又開始掙扎,骨杖在晏驚鴻手裡劇烈震顫,像是要掙脫她的控制。她咬著牙握緊杖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底卻燃起了一絲決絕:“雲疏痕,你一定要回來。”
城樓下,雲疏痕的劍光再次亮起,可屍潮還在不斷湧來。遠處的青綠色光柱越來越亮,晏驚鴻知道,她能控制屍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城樓的另一側,又傳來了木輪碾壓地面的聲音——蒙古軍的第二波撞車,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