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島浸在洞庭煙波裡,如一枚青螺綴在碧玉盤中。雲疏痕立於聽雨軒外,望著廊下被雨水打溼的芭蕉出神。晏驚鴻的傷勢已穩定,但藥婆婆說還需靜養七日,方能根除七絕蠱的餘毒。
雲公子。竹長老拄杖而來,驚鴻的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雲疏痕轉身行禮,多謝長老賜藥。
竹長老頷首,目光落在雲疏痕腰間的流雲劍上:公子可知,君山武學以音律入道,正合你新悟的弈劍之術?
雲疏痕若有所悟:長老是說...
隨我來。竹長老引他至一處臨水琴臺,你且看這洞庭波濤。
但見湖面波光粼粼,浪濤起伏間自有韻律。雲疏痕凝神細觀,漸漸聽出波濤聲中暗合宮商角徵羽五音。
武學至境,萬物皆可為師。竹長老以杖點水,激起圈圈漣漪,驚鴻的碧海潮生曲,便是從這湖濤聲中悟得。
雲疏痕福至心靈,流雲劍隨心而動。劍招不再拘泥形式,而是隨波起舞,時急時緩,竟與湖濤之聲完美相合。
竹長老看得撫須讚歎:好個聽濤悟劍!公子果然天賦異稟。
此後數日,雲疏痕隨竹長老修習音律武學。進步之速,連晏驚鴻都嘖嘖稱奇。
這日清晨,雲疏痕正在湖畔練劍,忽聽島上警鐘長鳴。但見十餘艘快船破浪而來,船頭旗幟赫然是海沙幫標記!
海沙幫敢犯君山?竹長老怒極反笑,真是欺人太甚!
為首船上立著個獨眼漢子,揚聲喝道:竹老怪!交出雲疏痕,否則今日血洗君山!
雲疏痕按劍欲出,卻被竹長老攔住:且看君山弟子手段。
但見島上忽然響起琴簫之聲。說也奇怪,那琴聲過處,湖面竟升起道道水牆,將快船困在原地!
音障雲疏痕驚歎。原來音律練到極高境界,竟能以聲化形。
海沙幫眾大驚失色,紛紛放箭。箭矢遇水牆即墜,根本無法突破。
獨眼漢子惱羞成怒,突然取出一面銅鑼猛敲。鑼聲刺耳,竟將琴聲壓了下去!
破音鑼?竹長老變色,海沙幫竟有這等寶物!
音障既破,海沙幫眾紛紛躍水上島。眼看就要爆發混戰,雲疏痕突然道:長老,讓我試試。
他躍至高處,流雲劍輕擊身旁編鐘。鐘聲清越,與島上琴簫之聲相和,竟產生奇妙共振。那破音鑼頓時失效應聲而裂!
海沙幫眾被音波反噬,紛紛吐血。獨眼漢子駭然變色:以劍奏樂?!
雲疏痕收劍而立:還要再戰麼?
獨眼漢子咬牙道:算你狠!我們走!帶著手下悻悻而去。
戰後,竹長老感慨道:公子竟能無師自通音劍合一之境,實乃奇才。
雲疏痕卻道:晚輩只是想起慕容先生所言:萬物有聲,皆有其律。
正說著,忽見晏驚鴻匆匆而來:公子,長老,剛收到丐幫傳書——蒙古先鋒已至襄陽城外!
竹長老猛地起身:這麼快?他沉吟片刻,驚鴻,你傷勢未愈,留在島中。雲公子隨我去見個人。」
二人來到後山密室,只見個樵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等候。那人見到竹長老,躬身遞上封信函:呂將軍親筆,請長老過目。」
竹長老閱信後神色凝重:果然...襄陽守軍不足三萬,蒙古先鋒就有五萬之眾。」他看向雲疏痕,公子,呂將軍想借《龍淵遺譜》中的八陣圖一用。」
雲疏痕毫不猶豫:國難當頭,理當如此。」
是夜,他在燈下研讀遺譜中的八陣圖篇。這陣法博大精深,看似八門輪迴,實則變化無窮。正沉思時,忽聽窗外傳來箏聲。
循聲望去,只見晏驚鴻坐在月下撫箏,曲調竟是遺譜中記載的破陣樂!雲疏痕福至心靈,取劍隨樂而舞。說也奇怪,原本艱澀的陣圖變化在樂聲中變得清晰可見,每一劍都暗合音律節拍。
箏劍合鳴間,他忽然頓悟:原來弈劍術最高境界並非以劍為子,而是以心為枰!但見流雲劍越舞越慢,劍意卻越來越盛。到最後竟似有無形劍氣瀰漫四周,月光為之扭曲。
恭喜公子悟得。晏驚鴻止箏輕笑,當年嶽帥便是憑此劍域,在朱仙鎮以八百破十萬。」
雲疏痕收劍而立,只覺天地萬物皆可為劍。這種玄妙境界難以言傳,但他知道,從今夜起,他的劍道已踏入全新領域。
次日清晨,二人正要啟程赴襄陽,突有弟子急報:西邊來了一隊蒙古商旅,帶隊的是個番僧!」
竹長老面色驟變:可是額生硃砂、手持金輪?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長嘆一聲:金輪法王親至...看來襄陽之圍,比想象中更兇險。」
雲疏痕握緊流雲劍,望向西方煙波。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而君山島的晨霧中,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