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海”
“王長河”
“你們過來”
“過來”
“來”
喊聲經過大山的反射蕩起迴音,夏天停下歌聲扭頭看向站在田地邊的一行人,王長海和王長河咧著大嘴把手在身上擦呀擦,然後扎著雙手一路小跑來到一人跟前
“哎喲,鄉長你怎麼來了”
鄉長輕咳兩聲“嗯嗯,沒看見縣長和書記啊?”
“啊?書記”
“我草縣長”
縣長鐵青遮臉很想說“別碰我”,但多年的為官經驗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你們好啊,搶收的怎麼樣了?”
王長海一臉憂愁“很不好,估計得損失三成甚至更多”
這時,一個瘦了吧唧的傢伙跳出來指責道“你們這是不作為,為甚麼不提前做好準備?為甚麼不提前收割?百姓的命還要不要了?”
王長海沒說話而王長河則一臉不忿:“劉幹事,你是不是傻,稻子灌漿沒完,咋收割?你會算能知道會有霜降提前啊?”
劉幹事一臉不悅“哼,我們劉家村就沒想你們這樣,我們那邊知青都幫著幹活,你們就是矯情這個不要那個養不活的”
劉幹事的話讓書記和縣長頗感痛快,之前這個靠山屯就以耕地不足為藉口屢次拒絕安排知青落戶,現在總算是抓住了小辮子。
“現在你知道知青的重要性了麼”縣長沉聲說道
“知道有啥用,我們的知青不也在地裡幹活呢麼?再說了我們這耕地就這麼多,能咋整”
“你,不可理喻”
其實,這次書記和縣長下來主要就是落實知青下放落戶的事。見這倆貨有一個是村長一個是大隊長都不想接收,立刻發起火
“你們倆簡直不可禮遇,我也不是沒看見你們的知青一邊幹活一邊唱歌這是幹活麼?你們這是破壞勞動氛圍,勞動就應該認認真真的,勤勤懇懇的”書記開口就是上綱上線
劉幹事也插話道“書記英明,這知青別看吃得多,可人也能幹活啊”
王長海還想反駁,夏天跑了過來:“村長,咱們幹完了,已經組織人手在地裡拾麥子了,估計怎麼也得損失兩三層”
“你就是插隊的知青?懂不懂規矩沒看見領導在談話麼?”劉幹事一臉優越感撇著嘴訓斥道
“喲,這是個甚麼玩意?”夏天對王長河道“山上下來的?”
王長河拉了一把夏天小聲道:“這是鄉里的劉幹事”
夏天一臉震驚“呀,是幹事啊?還姓劉,我以為姓黃呢,這尖嘴猴腮的好像沒進化完全似的,真有特色”
幾個跟著來的領導憋著笑神色古怪的看向劉幹事,越看越像然後拼命忍著,肩膀一聳一聳
“我說你這個小同志,牙尖嘴利。你們幹活也不好好幹,還唱歌,這不是破壞勞動嘛”
夏天轉了半個身子,用手點指自己“我破壞勞動了?唱歌就能破壞勞動?那這勞動也太不禁破壞了吧。我倒是覺得歌聲能夠激發群眾幹活的激情,不然怎麼那麼多歌曲都是體現勞動的呢。”
稍微一頓,夏天一臉震驚“不是吧,你在否定這些歌曲?那可是上邊領導批示過得,你咋敢的?我的天吶,村長快給我準備紙筆我要寫信給四九城裡反映情況”
書記也好,縣長也好,鄉長也好,一聽這話一臉便秘樣,眼神嗖嗖的給王長海使眼色。心道“孃的,以為縣裡的知青難搞,這下邊村裡的也這麼難搞,要是被人反映了情況自己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長海趕緊捂住夏天的嘴尷尬的笑了笑:“內啥,這小子話說八道的,他啥也不懂哈,走走去存不喝茶”
夏天好不容易掙脫開,一邊衝著眾人吐吐沫一邊埋怨“村長,你剛剛上廁所是不是沒洗手,這麼大味呢”
剛剛和王長海握手的領導與好幾個,一聽這話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了。
一幫人去村部屋裡喝水,抽菸,談話。夏天就組織人手在院子裡生火,準備把溼漉漉的麥子烤乾,其實他就是想聽聽他們在說甚麼
“我說王長海,你要知道縣裡的困難,這不是商量而是硬性指標,你們村必須接收十個”
“我說縣長啊,這不可能啊。我們這已經有知情和下放的了,再來十個哪有東西吃啊”
“那我不管,你自己想轍”
“我想甚麼轍?把人餓死了咋整?”
“我不管,不能餓死人否則你們都要吃花生米”
屋裡吵吵鬧鬧,夏天在外邊砸吧嘴。老徐頭湊過問道:“小砸,有想法?”
“不好說,看來進新人是肯定的了,到時候看看再說吧,不過鹿捨得轉移走不能再後山了”
老徐頭點點頭“你有地方?”
“有一個,就是有點遠”
“那沒事,我組織人,明天就進山”
外邊商量對策,屋裡還在扯皮。夏天眼珠子轉了轉,衝著屋裡喊道“村長,要不要準備午飯啊?”
王長海一愣,未等他回答,劉幹事一臉興奮的探出頭“準備去吧,把你們村最好的拿出來”
“得嘞,袁軍,高大壯燒飯”
夏天拿出來的玉米麵那是不帶雜質的,金黃金黃的。高大壯一邊添水和麵一邊嘟囔“這麼好的面餵狗了,孃的”
“你廢甚麼話”說著,夏天一把沙子養了進去“弄好點”
“嗯嗯,知道了”高大壯瞬間興奮,又抓了一把土丟進去
袁軍一看,樂不汁的在牆角擼了幾根狗尿苔丟進鍋裡,大馬勺一和攏,一股子說不上來的味道直竄鼻孔
“別放那麼多啊,來加點調料”周小白倒進去半罐子鹽
夏天呲牙咧嘴的扭頭就走,再看下去他怕忍不住給屋裡的默哀
飯,是金黃的,帶砂礫的窩窩頭;湯,是純粹的野菜湯,特別野那種,荒草,狗尿苔再加不知名野草加巨量的鹽調和而成
“哐哐”
兩大盆這玩意端進去放在桌子上,來視察的都傻眼了。
劉幹事跳腳嚷嚷:“你們這是不尊重領導,你們太不尊重人了”
夏天抓起一個窩頭三兩下就吃完了,又喝了一大碗湯,其實全被他收到“銀杏村”了。
吃喝完才對著劉幹事發洩不滿“咋地,我們能吃,你們當領導的吃不了?不和人民群眾站在一起了?”
劉幹事被懟的不敢說話,縣長一看趕緊抓起一個窩窩頭往嘴裡塞,書記也盛了碗湯往嘴裡灌,其他人一看這飯不吃不行了,不然就是站在人們對立面,誰敢?
“噗”
“呸”
“噦”
看著這幫傢伙一個個把進了嘴的東西又吐出來,這下夏天有話說了“哎呀呀呀,到底是領導們啊,這人民群眾的飯是真吃不慣啊”
書記氣得臉色發青,嘴唇哆嗦“你,你,你,你在湯裡放了甚麼?別拿我當傻子”
夏天又盛了碗湯,當著眾人的面灌了“不錯。挺有滋味的,咋了?”
酸,麻,苦,鹹這是喝了湯的感覺;一嘴土腥味,砂礫子硌的牙疼,這是吃了窩頭的反應
“你們就是故意的”劉幹事跳腳
夏天笑嘻嘻看著他“你有證據?我還是把今天這事反映上去吧,哎,也不知道四九城割尾會能不能派人下來,算了我還是跟軋鋼廠割尾會的李廠長先反映一下吧”
書記把湯碗往桌子上一蹲“我們走”
等人走了,老徐頭,王長海,王長河好奇的咬了口窩頭又喝了口湯,然後衝出去漱口
再回來對著夏天一頓罵
夏天就那麼笑呵呵的看著,好半晌等他們不罵了才說話
“我說,這麼好的玉米麵,這麼搞不是浪費麼”
“不怕,一會拿去餵豬。不過,下放的文化人進我們院子吧,我怕來新人他們嘴上沒個把門的,還有徐大爺咱們得儘快行動”
村裡,花了三天的時間在夏天藏寶的山谷裡重新修了鹿舍,整體轉移過去然後在第四天的中午接到了插隊的知青
夏天看見人哈哈大笑:喲!棒梗,閻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