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恢復了寂靜，只剩下被踩斷的枯枝和被翻起的泥土，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人。
萬妖山脈北麓的風穿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低語。
遠處的山巒疊嶂，一層深過一層，最深處隱隱有雷聲滾動，又像是有甚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了個身。
萬妖秘境。
萬年妖氣匯聚之地，無數修士的埋骨之鄉。
此刻，它正張開大口，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只是這一次，誰才是獵物，誰才是獵人，還不一定。
光門消散的那一刻，距離空地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一個盤膝而坐的老者猛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呈現詭異的琥珀色，瞳孔豎成一條細線，不像人類，更像某種冷血爬蟲。
“萬妖秘境開了。”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身後，數十道黑影從山林中掠出，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身後，單膝跪地。
“進去。找到那件東西，其他人的死活，不用管。”
“是。”
黑影們齊聲應諾，身形一閃，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老者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
光門消散的那一刻，張衛東感覺腳下一沉。
不是墜落，是踩到了實地。
眼前暗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
空氣裡的靈氣濃得幾乎要凝成水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股溫潤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去，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可那靈氣裡夾雜著別的味道。
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腐臭，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腐爛了很久。
囡囡趴在張衛東懷裡，小鼻子抽了抽，皺起眉頭：“爸爸，好臭。”
張衛東目光掃過四周，把這片陌生的天地收入眼底。
地面是暗紅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不遠處散落著幾具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骨頭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遠處，幾棵歪脖子樹的枝幹上掛著破碎的布條，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桃紅站在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正朝他揮手。
“張道友！這邊！快過來！”
她的聲音很大，在這片死寂的天地裡顯得格外刺耳。
張衛東抱著囡囡走過去，在桃紅面前站定。
桃紅身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分成五個小團體，彼此之間隔著幾丈的距離。
他們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對方，手都按在武器上，隨時準備拔出來。
雲飛揚靠在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上，鐵劍橫在膝頭，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魯長老蹲在地上，巨斧擱在腳邊，正用一塊破布擦拭斧刃，動作很慢，很仔細。
周明遠站在稍遠處，低著頭，手指在懷裡摸索著甚麼，嘴裡唸唸有詞。
柳青青靠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兩隻短劍插在腰間，雙手抱胸，目光在幾個人身上來回掃。
莫老拄著柺杖站在最後面，佝僂著背，低著頭，閉著雙眼。
桃紅身邊還站著幾個生面孔。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虎背熊腰，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疤痕，看著猙獰可怖。
他腰間掛著兩柄短斧，斧刃上刻著血槽，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獵虎是桃紅這一隊的副手，金丹巔峰修為，近戰強攻型。
獵虎旁邊站著個瘦高個，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衣，腰後彆著兩柄短刀，刀鞘上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兩塊鐵皮。
孤狼，金丹後期，擅長潛行和偷襲，是桃紅這一隊的斥候。
再往旁邊，一個矮壯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個羅盤，嘴裡唸唸有詞。
他穿著灰撲撲的短褂，胳膊上全是傷疤，有新有舊，層層疊疊。
魏猛，金丹中期，擅長尋寶和破解機關，是桃紅特意找來的。
最後一個，是個沉默寡言的大漢，懷裡抱著一面比他還高的鐵盾，盾面上坑坑窪窪，全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熊林，金丹後期，專職防禦，是桃紅這一隊的肉盾。
這五個人，加上桃紅自己，才是這次進入萬妖秘境的真正核心。
其餘的人，包括雲飛揚、魯長老、周明遠、柳青青、莫老，還有張衛東，都是他們各自找來的替身和炮灰。
桃紅負責找十個，獵虎找十個，孤狼找十個，魏猛找十個，熊林找十個。
五十個人，分成五個小隊，一起進入萬妖秘境。
表面上是合作，實際上各懷鬼胎。
遇到危險，炮灰走在最前面。找到寶貝，核心隊員先挑。
張衛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沒甚麼表情。
桃紅拉著他走到一旁，壓低聲音：“張道友，規矩我跟你說一下。咱們這一隊，一共十一個人。我、獵虎、孤狼、魏猛、熊林，加上你和另外五個。那五個在後面，還沒到。”
她朝遠處努了努嘴。
張衛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遠處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低著頭，看不清臉。
“進去之後，你跟緊我。讓做甚麼就做甚麼，別多問，別亂跑。”
桃紅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這裡的寶貝多得是，只要你聽話，少不了你的好處。”
張衛東看著她，沒有回答。
桃紅以為他預設了，滿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囡囡趴在張衛東懷裡，聽著桃紅的話，小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的目光越過桃紅，落在遠處那些歪脖子樹上，樹杈上掛著的破碎布條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忽然想起在飛舟上聽到的那些話。
萬妖秘境，萬年妖氣匯聚之地。
進去的人多，出來的人少。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張衛東的衣領。
張衛東感覺到了，低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囡囡搖了搖頭，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事。”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雷聲，不是妖獸的吼叫，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聲音很悶，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裡，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插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