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紅顯然習慣了這種注視，腳步不緊不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在張衛東對面坐了下來。
沒有詢問，沒有客氣，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坐下了，彷彿這個位置本就屬於她。
一隻手撐在桌面上，託著腮，另一隻手把垂在肩頭的一縷頭髮繞在指尖把玩。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像是剛睡醒的貓，“這位道友，我看你帶著孩子坐在這裡，怪無聊的，過來陪你說說話。”
張衛東沒看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事說事。”
桃紅愣了一下，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別這麼冷淡嘛。我就是看你挺順眼的，想跟你交個朋友。”
囡囡坐在旁邊，歪著腦袋打量桃紅，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她不太明白這個漂亮阿姨為甚麼要靠爸爸那麼近，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張衛東終於轉過頭來，看了桃紅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沒有厭惡，沒有心動，甚至沒有好奇，就像在看路邊一棵普通的樹。
“我再說一遍，有事說事。沒事的話，別打擾我們吃飯。”
桃紅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
她直起身子，繞在指尖的頭髮鬆開，落回肩頭。
那股子慵懶嫵媚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迅速褪去。
“行，既然道友這麼直接，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她的語氣變了，少了軟綿綿的調子，多了幾分乾脆利落。
“道友應該聽說過萬妖秘境吧？”
張衛東挑了挑眉。
“聽說過一點。”
桃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萬妖秘境再過半個月就要開啟了。我們這邊湊了幾個人，打算一起進去。我看道友修為不低，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
她的目光在張衛東身上掃了一圈，從肩膀到腰腹，再落到手腕上。
那個位置，靈力的波動清晰可辨——元嬰巔峰。
桃紅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元嬰巔峰，不高不低，正好夠用。
秘境裡那些兇險的地方，這種修為的人最適合走在前頭。太弱的扛不住，太強的不好使喚，元嬰巔峰剛剛好。
“半個月後？”張衛東放下酒杯。
“對，半個月後。”桃紅臉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來，比剛才多了幾分熱切，“秘境入口在萬妖山脈北麓，到時候我們幾個人一起進去，互相有個照應，總比單打獨鬥強。道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衛東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酒杯邊緣慢慢轉了一圈。
囡囡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問：“爸爸，甚麼是萬妖秘境？”
“就是一個有很多妖怪的地方。”張衛東隨口解釋了一句，目光仍然落在桃紅臉上。
桃紅連忙接過話頭：“小妹妹，那裡面可不光有妖怪，還有天材地寶，千年靈芝萬年參，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上古妖獸留下的內丹。你爸爸要是進去走一趟，出來修為說不定能再上一層樓。”
她說得天花亂墜，眼睛裡全是真誠的光，好像真的在為張衛東著想。
張衛東把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行，我去。”
桃紅眼睛一亮，差點沒忍住拍桌子。
“太好了！道友果然爽快！”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玉牌，在張衛東面前晃了晃。
“這是傳訊玉牌，道友拿著，到時候我們好聯絡。半個月後，還是這家酒樓，咱們在這裡碰頭，一起出發。”
張衛東接過玉牌，隨手揣進懷裡。
桃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張衛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就這麼說定了。道友貴姓？”
“姓張。”
“張道友，半個月後見。”桃紅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對了，我叫桃紅。到時候可別認錯人。”
她笑著眨眨眼，扭著腰肢走向了另一張桌子。
那張桌子旁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個穿青衣，一個穿灰袍，兩人正埋頭吃菜，渾然不覺有人靠近。
桃紅在他們對面坐下來，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多了幾分疏離的客氣。
“兩位道友，打擾一下……”
張衛東收回目光，把視線重新落回面前的菜盤子上。
他自然不在乎桃紅在打甚麼算盤。
元嬰巔峰的修為，在這座酒樓裡確實算得上拔尖，放在整個坊市也能排進前一百。但在張衛東眼裡，跟路邊的一粒沙子沒甚麼區別。
他答應去萬妖秘境，跟桃紅的邀請沒有半點關係。
囡囡從出生起就待在青丘山，見過的世面太少。
萬妖秘境裡妖獸橫行，機關重重，正適合讓她長長見識。
至於桃紅那點小心思，張衛東懶得去拆穿。
元嬰巔峰？
那是他想讓桃紅看到的修為。
真正要隱藏的東西，桃紅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爸爸，那個阿姨好奇怪。”囡囡皺著鼻子說。
“哪裡奇怪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老是往旁邊瞟，不像是看爸爸，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張衛東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這小丫頭，觀察力倒是敏銳。
“吃飯吧，菜涼了。”他沒多解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囡囡碗裡。
半個月後。
萬妖山脈北麓。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像一層薄紗籠在山腰。林間的鳥叫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妖獸的低吼。
張衛東牽著囡囡的手，沿著山路往上走。
囡囡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短打，頭髮紮成兩個小髻，顯得格外精神。
她的小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一雙眼睛東張西望，恨不得把每棵樹每塊石頭都看個仔細。
“爸爸，這裡好安靜。”
“還沒到地方，當然安靜。”張衛東放慢腳步，讓她走在靠裡的位置，“等進了秘境，你就知道甚麼叫不安靜了。”
“秘境裡面很危險嗎？”
“對一些人來說很危險，對另一些人來說，是機會。”
囡囡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那對爸爸來說呢？”
張衛東笑了笑，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