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路邊的石頭。
“滾。”
趙奎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疼，是怕。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種眼神。那種感覺，像被一頭猛虎盯上，渾身汗毛倒豎。
他咬著牙，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跑去。跑了十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著張衛東，眼睛裡滿是怨毒。
“你等著！有種別走！我回去叫人來，讓你知道得罪趙家的下場！”
張衛東沒有看他。他牽著囡囡，走出坊市，走進人群。
趙奎站在原地，看著父女倆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你等著。我讓你好看。”
他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朝北邊跑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趙奎回去，一定會帶人來。
到時候，那個人還能不能站著說話，就不好說了。
張衛東牽著囡囡，沿著街道慢慢走。
囡囡抱著玉龍飛，低著頭，小臉上帶著幾分不安。
“爸爸，那個人還會來嗎？”
張衛東低頭看了她一眼。
“不用管他。”
囡囡抬起頭，看著爸爸那張平靜的臉，心裡的不安漸漸散了。
趴在囡囡懷裡的玉龍飛聽到父女倆的對話，身體微微發抖。
趙家在萬妖城的勢力，他太清楚了。
四大家族之一，族中有合體期的長老坐鎮，族長更是合體巔峰的修為。
在萬妖城，趙家說一不二，沒人敢惹。
可現在，張衛東打了趙家的人，還打了趙奎。
趙奎雖然只是趙家的一個管事，但他背後站著的是趙天吉。
趙天吉，趙家少主，元嬰巔峰的修為，在萬妖城年輕一代中是頂尖的存在。
趙奎的身影跌跌撞撞消失在街角之後，坊市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那些剛才還忙著招呼客人的攤販，此刻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目光落在張衛東身上。有人搖頭，有人嘆氣，還有人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
“外地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趙奎那人是好惹的？他背後可是趙天吉。趙天吉那性子，整個萬妖城誰不知道？”
“可不是嘛。去年有個散修在坊市跟趙奎吵了幾句，第二天人就消失了。連屍首都沒找到。”
“噓，小聲點。趙家的人到處都是，別讓人聽見。”
竊竊私語在攤位間流淌，像夏夜的蚊蟲，嗡嗡嗡的，壓不下去。
賣靈獸的漢子蹲在攤子後面，手裡還捏著那杆煙槍，看著張衛東的背影，搖了搖頭。他在這坊市擺了十幾年的攤，見過太多這樣的外地人。
有本事的，沒本事的，最後都是一個下場。得罪了趙家，別想在萬妖城待下去。
囡囡抱著玉龍飛，跟在張衛東身邊，小臉上那點不安已經被好奇取代了。
她東張西望，目光在一個賣首飾的攤子上停了下來。
那攤子不大，擺著各種銀飾玉飾，做工精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囡囡蹲下身，拿起一根銀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蘭花，花瓣薄得透光。
“爸爸，這個好看。”
張衛東蹲在她身邊，看了一眼，“喜歡就買。”
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臉上帶著殷勤的笑。
“小妹妹好眼力，這根簪子是老鳳祥的師傅打的，純銀的，才五塊靈石。”
囡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旁邊一串紅瑪瑙手串。
珠子圓潤，顏色鮮豔，戴在她細小的手腕上，襯得面板更白了。
“這個呢？”
“三塊靈石。”
囡囡想了想，把手串摘下來，又拿起那根銀簪子。“兩個都要，多少錢？”
婦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妹妹，你要是兩個都要，我給算便宜點，七塊靈石。”
囡囡轉過頭，看著張衛東。張衛東從懷裡掏出七塊靈石，放在攤子上。
婦人連忙收起靈石，又拿了一塊軟布，把簪子和手串包好，遞給囡囡。
囡囡接過，把簪子遞給張衛東，“爸爸，你幫我收著。回去送給媽媽。”
張衛東接過簪子，收進懷裡。
囡囡把手串戴在手腕上，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玉龍飛，“好看嗎？”
玉龍飛看了那手串一眼，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破石頭。”
囡囡也不惱，抱著他繼續往前走。
林如霜走在後面，看著囡囡那副高興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可那笑意很快又被擔憂取代了。
趙奎的事，沒那麼容易過去。趙家在萬妖城的勢力，她太清楚了。
蘇婉兒走在她身邊，壓低聲音，“師姐，趙家不會善罷甘休的。要不咱們換個地方住？或者乾脆離開萬妖城？”
林如霜搖了搖頭，“不急。張先生有分寸。”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底。
她不知道張衛東到底有多強，但趙家在萬妖城經營了上千年，族中高手如雲。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個道理，她懂。
葉青雲走在最後面，臉色也不好看。
他在東荒的時候就聽說過萬妖城趙家的名頭，四大家族之一，族中合體期的長老就有好幾位。
得罪了這樣的勢力，還能有好果子吃？
可張衛東剛才那一手，把化神期的趙奎震飛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擔心也沒用。那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坊市很大，囡囡逛了半個多時辰，才逛了不到一半。
她在每個攤子前都會停下來看看，摸摸這個，問問那個，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
張衛東跟在她身後，也不催，也不急。
走到一個賣靈果的攤子前，囡囡停下了腳步。
攤子上擺著各種顏色的果子，紅的、黃的、紫的、青的，有的拳頭大小，有的只有拇指大，散發著淡淡的果香。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滿臉皺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褂，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塊溼布，正一顆一顆地擦著那些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