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遠點了點頭，目光也落在遠處那片雲海上。
“這兩天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趙峰當然知道。
萬妖林妖獸無數，他們在這裡飛了三天，只遇到了一頭藤妖。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也許是因為那位前輩在。”周文遠的聲音很輕，“妖獸的感知比人類敏銳得多。它們可能感覺到了那位前輩的氣息，不敢靠近。”
趙峰沉默了。
他知道周文遠說得有道理。
可他還是不安。
那種不安，從早上就開始了，越來越強烈，像有甚麼東西在盯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
“希望吧。”
話音剛落，飛舟猛地一震。
不是那種輕微震顫，是劇烈的、像被甚麼東西撞上一樣的震動。
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穩，紛紛扶著欄杆，蹲在地上。
囡囡正蹲在欄杆邊看雲海，差點摔倒，被張衛東一把拉住。
“爸爸，怎麼了？”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雲層在翻湧，不是風吹的那種翻湧，是有甚麼東西在雲層上面移動。
那東西很大，大到整片天空都在顫抖。
陽光被擋住了，甲板上暗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那種壓迫感，像一座大山，從天而降，壓在每個人身上。
有人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有人扶著欄杆，臉色慘白。還有人癱在地上，動都動不了。
趙峰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盯著天空，瞳孔劇烈收縮。
雲層裂開一道口子，一隻巨大的手掌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手掌足有十幾丈寬，通體漆黑，長滿了粗硬的毛髮，指甲像鐵鉤一樣，泛著幽冷的光澤。
它朝飛舟抓來，速度不快，但那股壓迫感，讓人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一個聲音從雲層上面傳下來，低沉渾厚，像打雷一樣，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好多的肉食。本座好久沒吃過這麼新鮮的肉了。”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貪婪，還有幾分說不出的殘忍。
甲板上的人臉色徹底白了。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癱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趙峰扶著欄杆，腿在發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是魔猿！”
周文遠的聲音都在發抖。
“魔猿？那、那可是合體期的妖獸！比藤妖強了不止一倍！”
趙峰當然知道。
魔猿，萬妖林的霸主之一。
合體中期的修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
它們最喜歡吃人，尤其是修士。
修士的血肉蘊含靈氣，對它們來說是大補之物。
可現在，一頭合體期的魔猿，盯上了他們。
趙峰的手按在令牌上，靈力瘋狂湧入。
那層淡金色的光罩再次亮了起來，將整艘飛舟籠罩其中。
可那隻巨大的手掌拍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趙峰臉色慘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撐不了多久。
魔猿的力量太大了，大到飛舟的防禦陣法根本扛不住。
“前輩！”趙峰嘶聲喊道，“前輩救命！”
甲板上的人也跟著喊。
“前輩救命！”
“前輩救命！”
聲音此起彼伏，帶著哭腔，帶著絕望。
張衛東站在甲板邊緣，左手牽著囡囡，右手垂在身側。
灰色粗布衣裳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柄鐵劍隨著飛舟的搖晃輕輕晃動。
囡囡抱著玉龍飛，小臉發白，但沒有哭。
她攥緊那串九靈手鍊，盯著那隻巨大的手掌，嘴唇抿得緊緊的。
張衛東低抬起頭，看著那隻巨大的手掌，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因為它有多強，是因為它煩。
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趕不走，打不完。
他鬆開囡囡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那隻巨大的手掌在距離飛舟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是停住了。
像被甚麼東西定住了。
雲層上面傳來一聲低沉的怒吼。
“誰？誰敢擋本座？”
張衛東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那隻巨大的手掌虛虛一抓。
那隻手掌猛地一顫，然後開始收縮。
不是慢慢收縮，是被甚麼東西用力壓縮。
魔猿的怒吼聲變成了慘叫。
“啊——你是誰？放開本座！”
張衛東沒有理它。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那隻手掌也跟著收縮，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從十幾丈寬，縮到幾丈寬，從幾丈寬，縮到一丈寬。
魔猿的慘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淒厲。
雲層在翻湧，整片天空都在顫抖。
甲板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他們張著嘴，瞪著眼，看著那隻巨大的手掌在張衛東手中越縮越小，腦子一片空白。
趙峰扶著欄杆，整個人都傻了。
他盯著張衛東，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文遠的摺扇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
那中年婦人癱在地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劉公子跪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
所有人都看著張衛東，看著那隻巨大的手掌在他手中變成一隻小小的、毛茸茸的爪子。
雲層裂開，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裂縫中跌落下來。
那是一頭巨猿，足有十丈高，渾身長滿了黑色的長毛，肌肉虯結，像一座移動的小山。
它的眼睛是猩紅色的，此刻卻滿是恐懼。
它想跑，可身體不聽使喚。
一股無形的力量把它從天上拽下來，拽到飛舟旁邊，拽到張衛東面前。
張衛東看著它，臉上沒甚麼表情。
“想吃人？”
魔猿的身體在發抖，猩紅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它想搖頭，可脖子僵得像塊木頭。
張衛東伸出手，抓住它的腦袋。
他的手很小，和魔猿龐大的頭顱比起來，像螞蟻和大象。
可魔猿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動都動不了。
張衛東手指輕輕一捏。
魔猿的身體開始縮小。
不是被壓縮，是變小。
從十丈高，縮到五丈高，從五丈高，縮到一丈高。
魔猿的慘叫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它拼命掙扎，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它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