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人的腳步。
張衛東屏住呼吸，透過樹幹的縫隙朝外望去。
藉著透過林葉的稀疏月光，他看到幾道模糊的影子，正小心翼翼地穿過灌木叢。
是動物。
而且不止一隻。
體型不大，動作輕捷，在黑暗中只能看到輪廓。它們排成鬆散的佇列，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張衛東心中一動。
這個時間點，這群動物要去哪裡？那是深山的方向！！
難道是甚麼東西在召喚它們？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山路越來越難走。
樹木越發高大，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月光只能偶爾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地面上藤蔓盤結，枯葉堆積，稍不留神就會發出聲響。
那群動物卻如履平地，顯然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
張衛東緊追不捨。
約莫走了半個小時，他皺起了眉頭。
是狐狸洞附近。
張衛東對這裡太熟悉了。
他記得狐狸洞旁邊就是懸崖！
濃郁的詭異白霧籠罩著整個森林。
不過這濃郁的白霧對張衛東來說不算甚麼。
藉著月光，張衛東終於看清了它們的模樣。
有灰褐色的獾，有毛色斑駁的狸貓，有體型較小的果子狸，甚至還有兩隻看起來像是黃鼠狼。
它們聚在一起，沒有喝水，反而顯得有些焦躁不安，在原地踱步，時不時抬頭看向對岸，似乎在等待甚麼。
張衛東皺起眉頭。
這些動物習性各異，平日很難湊到一起。
現在卻像約好了似的，深夜聚集在此，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這時，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快速閃現。
是那隻火狐！
它快速離開了山洞，朝著這群動物跑去。
月光下，它那身皮毛紅得格外醒目，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張衛東注意到了，此刻的他滿臉疑惑。
這火狐身形靈動，尾巴微微豎起，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這些動物像是沒看到火狐一般，繼續往前走。
機會來了。
張衛東不再隱藏，從藏身的大樹後閃身而出，幾個箭步悄然接近火狐。
他的動作太快，太輕，直到他幾乎到了近前，火狐才發現！。
張衛東的手像鐵鉗般扣住了火狐的後頸。
火狐猛地一僵，渾身毛髮炸起，本能地就要發出尖叫聲。
但張衛東的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了它的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它叫出聲，又不至於傷到它。
“別叫。”張衛東壓低聲音，在火狐耳邊沉聲道。
火狐掙扎了兩下，忽然停止了動作。
它轉過頭，在月光下看清了張衛東的臉。
那雙靈動的狐狸眼眨了眨，瞳孔裡的驚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人性化的……驚喜？
它沒再掙扎，反而學著大黃的樣子，輕輕搖晃起那條蓬鬆火紅的大尾巴，頻率不快不慢，帶著討好的意味。
張衛東愣住了。
他鬆開捂著火狐嘴巴的手，但另一隻手仍按在它後頸上，保持著隨時能制住它的力道。
火狐也沒跑，只是轉過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張衛東的手背，喉嚨裡發出嗚嚕嗚嚕的低鳴聲，像是家養的狗在撒嬌。
“你能聽懂我說話？”張衛東盯著它的眼睛，試探著問。
火狐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然後竟然……點了點頭。
雖然動作幅度很小，但那確實是點頭。
張衛東心頭一震。
儘管上次在山洞裡，火狐已經表現出不尋常的靈性，可這樣明確的回應，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動物了，它甚至能理解人類語言中的簡單指令。
“帶我去你們要去的地方。”張衛東鬆開手，指著對岸那群聚集的動物，“我要跟著它們一起進去。”
火狐落地後，沒有立刻跑開，而是轉過身，仰頭看著張衛東，眼神里居然透出一絲猶豫和擔憂。
它伸出前爪，輕輕扒拉了一下張衛東的褲腿，又扭頭看看對岸，再看向他，搖了搖頭。
“你不想讓我去？”張衛東讀懂了它的意思。
火狐點頭，又用爪子指了指對岸，然後做了一個危險的動作。
它弓起身子，毛髮炸起，齜牙咧嘴，模仿著某種猛獸的姿態。
張衛東蹲下身，平視著它：“我知道危險。但我必須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火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最終，它輕輕嘆了口氣——真的是嘆氣，從鼻腔裡噴出一股短促的氣流，然後轉過身，朝著懸崖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張衛東，示意他跟上來。
張衛東起身跟上。
火狐帶著他繞開那群聚集的動物，沿著懸崖邊緣的隱蔽小路往下走。
這條路極其陡峭隱蔽，若不是火狐帶路，張衛東根本不可能發現。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長滿青苔的岩石上。
腳下是溼滑的藤蔓和落葉，稍有不慎就會滑倒墜崖。
火狐卻如履平地，紅色的身影在黑暗中靈活跳躍，時不時停下來等張衛東跟上。
大約下了十幾米，懸崖壁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裂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從外面看，這就是普通的巖縫，毫不起眼。但火狐卻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張衛東在裂縫前停住，伸手摸了摸巖壁。觸手冰涼溼潤，長滿了厚厚的苔蘚。他側耳傾聽，裂縫深處隱約傳來風聲，還有……水聲？
“就是這裡？”他低聲問。
已經鑽進裂縫的火狐探出頭來，朝他點了點頭，眼神催促。
張衛東不再猶豫，側身擠進裂縫。
巖縫內部比想象中要深，而且越往裡走越寬敞。走了約莫二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隱藏在懸崖內部的天然洞穴。
洞穴不大，約莫有普通人家堂屋大小。
洞頂垂掛著鐘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滲水，在洞底形成一汪清潭。
潭水清澈見底，泛著幽幽的磷光，照亮了半個洞穴。
而在潭水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塊巨石。
巨石呈橢圓形，約莫有磨盤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在磷光映照下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澤。
最奇特的是，巨石表面天然形成了一圈圈螺紋狀的紋路，從中心向外擴散，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