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衛東藏在巨石後，屏住呼吸，透過林木縫隙仔細觀察那隊人。
八九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面板黝黑，身材瘦高，穿著村裡常見的粗布褂子，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全是泥。
是張大河。
張衛東眼神微凝。
這張大河，他太熟悉了。
張家村有名的二流子，好吃懶做，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
他怎麼在這兒？
還給人帶路？
再看張大河身後那些人。
七個男子，一個女子，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但布料質地明顯比普通工裝好得多，剪裁合體，袖口和褲腳都用細密的針線收緊了，方便行動。
每個人背上都揹著鼓囊囊的行囊，腰間掛著水壺和工具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氣質。
雖然看起來風塵僕僕，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銳利，腳步沉穩，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練家子。
尤其是走在中間那個中年男子。
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沉穩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落腳無聲，顯然是內家功夫練到了相當火候。
張衛東心裡一沉。
這隊人，絕不簡單。
還沒等張衛東細想，那邊就出狀況了。
張大河領著隊伍走到一處陡坡前，坡上全是溼滑的苔蘚和碎石。
他停下腳步，撓了撓頭，左看看右看看，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李、李先生，”張大河轉過身，搓著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這條路好像不太對。”
被稱作李先生的正是那個中年男子。
他眉頭微皺，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山勢。
旁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語氣不善：“張大河，你他孃的到底認不認路？這都轉了快一天了！”
張大河臉色一白，連忙擺手：“認、認路！我肯定認路！就是這山裡霧大，容易走岔。”
“走岔？”另一個身材壯碩的漢子冷笑，“從早上到現在，你都走岔三回了！要不是我們機警，早掉懸崖底下去了！”
張大河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
這時，那個女子開口了。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面板白皙，五官清秀，扎著利落的馬尾，深藍色工裝穿在她身上非但不顯臃腫，反而襯出一股英氣。
“張大河，你之前說你對這片深山瞭如指掌，我們才僱的你。現在你怎麼回事？”
張大河嚥了口唾沫，眼睛四下亂瞟，正想著怎麼編瞎話。
“嗷嗚！”
一聲低沉的獸吼從林子深處傳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張大河臉色瞬間慘白，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李先生眼神一凝，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側耳聽了聽，沉聲道：“是熊。距離不遠，正在往這邊來。”
“熊？！”張大河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地方怎麼會有熊？！我、我從來沒......”
“閉嘴！”年輕男子低喝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刀。
刀刃狹長，泛著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其他人也紛紛掏出武器。
有短刀，有短棍，還有兩人從行囊裡摸出了弩弓，迅速上弦。
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張衛東看在眼裡，心裡更沉了。
這些人，絕不是普通勘探隊。
“都準備一下。”李先生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解下行囊，從裡面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約三尺長，通體烏黑，劍鞘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在昏暗的林間泛著幽冷的光。
“小姐，你退後。”李先生對那女子說。
女子搖頭，也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劍身細長，柔軟如蛇，在她手中微微顫動。
“二叔，我應付得來。”
李先生看了她一眼，沒再勸。
這時，林子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咔嚓！！咔嚓！！”
樹枝被踩斷的聲音越來越近。
一個龐大的黑影從樹林深處緩緩走出。
是一頭黑熊。
肩高足有一米五，體型壯碩得像座小山，渾身毛皮油亮，獠牙外露，嘴裡淌著涎水，一雙小眼睛猩紅，死死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它人立而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聲浪在林中迴盪，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張大河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溼了一片。
“沒用的東西！”年輕男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握緊短刀，死死盯著黑熊。
黑熊顯然被激怒了。
它猛地前撲，龐大的身軀帶起一股腥風，直撲最前面的李先生！
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這種體型該有的笨拙。
李先生不退反進，長劍出鞘！
“鏘！！”
劍吟清越，烏黑的劍身在林間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刺黑熊咽喉！
黑熊似乎察覺到危險，前爪一揮，拍向劍身。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
李先生手腕一震，劍勢稍偏，擦著黑熊的肩頭劃過，帶起一蓬血花。
黑熊吃痛，更加狂怒，另一隻爪子橫掃而來！
李先生身形疾退，險險避開這一擊。
熊爪擦著他胸前掠過，工裝被劃開三道口子，露出裡面泛著金屬光澤的內甲。
“好畜生！”李先生眼神一冷，長劍再振，劍尖抖出數朵劍花，罩向黑熊面門。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動了。
那女子軟劍一抖，劍身如靈蛇般纏向黑熊後腿。
年輕男子和壯碩漢子一左一右，短刀和短棍攻向黑熊兩側。
另外兩人則舉起弩弓，扣動扳機！
“咻！咻！”
兩支弩箭破空而出，一支射向黑熊眼睛，一支射向胸口！
黑熊雖然皮糙肉厚，但也知道要害不能硬扛，它猛地低頭，用額頭最堅硬的部分硬接射向眼前的弩箭。
“噗！”
弩箭深深扎進額骨，但沒能穿透。
另一支弩箭射中胸口，卻只入肉寸許，就被厚實的肌肉和脂肪卡住了。
“這熊不對勁！”年輕男子失聲道，“皮太厚了！”
李先生顯然也發現了。
他劍法一變，不再強攻，而是以遊走纏鬥為主，劍尖專挑黑熊的眼睛、咽喉、腋下等薄弱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