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不住的呻吟。
戰鬥結束了。
趙天翔站在原地，渾身是血，雙手微微顫抖。
不是怕，是脫力。
剛才那一陣瘋狂爆發，幾乎耗光了他所有力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還保持著鷹爪的形狀，指甲縫裡塞滿了狼毛和碎肉。
他忽然覺得有點噁心。
“少爺，沒事吧？”趙剛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擔憂。
趙天翔搖搖頭，想說沒事，一張嘴卻先吐出一口濁氣。
“水。”
趙剛連忙解下水壺遞過去。
趙天翔接過來，仰頭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清水沖淡了嘴裡的血腥味，也讓他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他環顧四周。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至少三十具狼屍。
鮮血匯成小溪，在碎石間緩緩流淌。
趙家的黑衣漢子們個個帶傷，有人手臂被咬穿，有人腿上捱了一口，正咬著牙給自己包紮。
但沒人死。
林家人也好不到哪去。
林鐵山胸口的內甲上又多了幾道爪痕，最深的一道差點劃破皮肉。
林慕雲手臂的傷口還在滲血，青色長衫的袖子被撕開一大截。
林清雪月白色的旗袍下襬染了一大片暗紅，不知道是狼血還是她自己的。
馬國濤那邊有個幹事被狼撲倒，肩膀被咬掉一塊肉，正疼得臉色發白，被同伴緊急處理傷口。
每個人都狼狽不堪。
但每個人眼裡，都有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兇悍。
他們打贏了。
在幾十只狼的圍攻下，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清點傷亡。”林慕雲沉聲道。
很快，結果出來。
沒人死，但幾乎人人帶傷。
最重的就是馬國濤手下那個幹事，肩膀被咬掉一塊肉，失血不少，需要儘快救治。
“不能耽擱了。”馬國濤臉色凝重，“必須馬上出山。”
林慕雲點頭，看向趙天翔：“趙天翔，能走嗎？”
趙天翔把水壺扔回給趙剛，抹了把臉上的血，咬牙道：“能。”
他彎腰撿起地上沾滿血汙的揹包。
趙剛剛才為了戰鬥，把包放在了一邊。
揹包沉甸甸的，裡面的靈草完好無損。
趙天翔把揹包重新背好，深吸一口氣：“走！”
隊伍重新出發。
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
傷員需要攙扶，每個人都精疲力盡。
夜色徹底籠罩了峽谷。
馬國濤讓人點起火把，幾支火把在黑暗中搖曳，照亮前方崎嶇的山路。
沒人說話。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
趙天翔走在隊伍中間，趙剛扶著他，他剛才脫力，現在腿還有點軟。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狼群撲上來的畫面，一會兒是自己捏碎狼喉的感覺，一會兒又是張衛東那張平靜的臉。
他想起張衛東在篝火旁，輕描淡寫地說起殺狼的事。
“七隻狼，獨眼狼王，一槍斃命。”
當時他覺得張衛東在吹牛。
現在。
趙天翔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他殺了多少隻？
記不清了。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
如果沒有這麼多人配合，如果沒有趙剛他們拼死保護，光靠他自己，早就被狼群撕碎了。
而張衛東，是一個人。
一個人，面對七隻狼，還包括一隻獨眼狼王。
一槍斃命。
剩下的狼落荒而逃。
趙天翔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發燒。
不是憤怒，是難堪。
他之前還嘲笑張衛東裝神弄鬼，還覺得他那些話是嚇唬人。
現在想來，人家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山裡，是真的會死人的。
“少爺，小心腳下。”趙剛低聲提醒。
趙天翔回過神，這才發現前面有一段陡坡。
他咬著牙，在趙剛的攙扶下慢慢往下挪。
每走一步，身上那些被狼爪劃開的傷口就火辣辣地疼。
但他沒吭聲。
其他人也一樣。
林鐵山胸口疼得厲害，但一聲不吭，走在最前面開路。
林清雪旗袍下襬被血浸透，黏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很難受，但她臉上依舊清冷，看不出表情。
馬國濤手下那個受傷的幹事，疼得嘴唇發白，被兩個人架著走，卻硬是咬著牙沒喊疼。
這支隊伍，來時意氣風發，歸時狼狽不堪。
但骨子裡那股狠勁，反而被這場血戰徹底激發出來了。
深夜，他們終於走出了峽谷。
看見遠處張家村零星的燈火時，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到村口時，幾個守夜的村民被這支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隊伍嚇了一跳。
“哎喲！這是怎麼了？！”
“快，快去叫人！”
村裡很快熱鬧起來。
趙天翔沒理會那些村民的驚呼和議論。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租住的土坯房前，推開門，一頭栽倒在炕上。
累。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疲憊。
疼。
傷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張衛東。
那個該死的獵戶。
那個從一開始就勸他們別進山，說山裡危險的山裡人。
他們沒聽。
結果呢？
差點死在狼群裡。
趙天翔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牙齒咬得咯咯響。
不是恨。
是憋屈。
一種被人說中、卻又不肯承認的憋屈。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
如果今天沒有趙剛他們拼死保護，如果林家沒有聯手，如果馬國濤他們沒有帶槍。
他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具被狼啃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了。
趙天翔猛地坐起身。
“少爺？”趙剛正在給他打水，見狀一愣。
趙天翔聲音嘶啞，眼神兇狠，“明天一早，去找張衛東。”
趙剛心裡一緊：“少爺，您要做甚麼？”
趙天翔冷笑，“做甚麼？我要問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狼群！是不是故意看我們笑話！”
他說著，又想起揹包裡的靈草，語氣稍微緩和了些：“順便，謝謝他的提醒。”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彆扭，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剛鬆了口氣。
還好，少爺雖然脾氣爆，但不是真的不知好歹。
“那靈草怎麼辦？”趙剛問。
趙天翔看向放在炕頭的揹包。
沾滿血汙，但鼓鼓囊囊。
他眼神複雜。
這些靈草，是他們用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