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抵達平臺邊緣後,腳步一頓。
藥祖鍾周圍的生命規則濃郁。
哪怕是他的太初萬劫雷身,若是強行踏入那片範圍,也會被壓得爆裂。
但藥然子不同。
她居然在這一刻,主動鬆開陸塵的手,赤足踏上平臺。
青金霧氣沒有阻攔她。
相反,霧氣在她腳下自動鋪開,為她鋪出一條路。
那些小藥靈看得眼睛發亮。
一個個下意識跟在藥然子身後,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藥祖鍾震了。
咚,
低沉悠遠的鐘聲在山巔迴盪。
可就在藥然子即將靠近藥祖鍾時,鐘身周圍的青金霧氣忽然凝住,形成一道溫和的屏障。
藥然子停在藥祖鍾前三丈處。
那霧氣沒有攻擊她。
卻也不肯再讓她向前。
幾乎同時,後方碧光落下。
木清玄竟也在青灰祖影的庇護下,強行追到這裡。
他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哪怕有半步彼岸境祖影庇護,闖入生命神山禁斷區也絕不輕鬆。
可當他看到藥祖鐘的異樣後,臉色先是一變,
不過發現藥然子被攔下之後,他卻鬆了口氣,
“原來你們是衝藥祖鍾來的。”
他看了看藥然子,又看向陸塵,眼神變得譏諷,
“可惜啊。”
“藥祖鍾只認本源純淨的藥靈。”
“你身邊這藥靈,從剛才的異象來看,本來確實有機會得到藥祖鍾認可。”
“但現在,她被擋住了。”
木清玄笑意更深。
“說明甚麼?”
“說明她的本源已經不再純淨。”
“你竟然連一株天生地養的藥靈都不放過,強行沾染她的本源。”
山巔之上,氣氛陡然一靜。
藥然子怔住。
那些小藥靈也不安縮了縮脖子。
它們聽不懂太複雜的話,卻能聽懂惡意。
藥然子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並不是因為自己被羞辱而難過。
她只是覺得,木清玄明明也是修生命大道的人,卻從來不把生命當生命。
在他眼裡,藥靈不是生靈。
只是可以交易、可以掠奪、可以圈養的資源。
這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陸塵抬眼看向木清玄。
他的眼神平靜得有些嚇人。
木清玄卻以為自己戳中了要害,繼續冷笑。
“看見了嗎?”
“藥祖鐘不認她。”
“藥靈本源一旦被汙染,就失去了最初的先天靈性。”
“這樣的藥靈,不過是殘缺之物。”
“你還真是夠下作,居然對藥靈強迫下手。”
藥然子忽然抬起頭,
聲音依舊很輕,卻比平時多了一絲認真。
“不是的。”
木清玄一愣。
藥然子看著他,湖藍色眼眸清澈如水,突然認真開口,
“沒有人強迫我。”
藥然子輕輕看向陸塵,眼眸彎了彎,
“我是自己願意親近他的。”
她說得很輕,卻很堅定。
木清玄卻臉色難看。
“可笑。”
“藥靈就是藥靈。”
“你以為說幾句像人的話,就真能變成人?”
陸塵抬手,白色雷弧在指尖跳動。
“說完了?”
木清玄冷笑,“你還想狡辯?”
陸塵點點頭。
“行。”
“那我也說兩句。”
他向前踏出一步。
白雷在腳下炸開,硬生生撐住藥祖鍾周圍的生命威壓。
“第一,她是不是藥靈,關你屁事。”
木清玄臉色一沉。
陸塵繼續道,“第二,她願意當人,我就當她是人,她願意是藥靈,那就是藥靈。但她都是我的!”
藥然子眼眸輕顫。
“第三……”
陸塵看向那道青灰祖影,眼神微眯。
“你家祖宗身上味兒不對。”
木清玄瞳孔一縮。
“放肆!”
青灰祖影也緩緩低頭。
那雙空洞的眼睛落在陸塵身上。
半步彼岸的威壓徹底鋪開。
轟!
陸塵卻白雷繞體,硬生生撐出一片空地。
陸塵笑了。
“急了?”
“你不是說生命神山是你家先祖所化嗎?”
“那藥祖鍾怎麼不給你響?”
木清玄嘴角一僵,冷聲道,“藥祖鍾乃遠古至寶,豈會輕易認主?”
陸塵挑眉,
“所以你家祖宗面子不夠?”
木清玄臉色鐵青。
陸塵又道,
“那你剛才吹那麼大聲,我還以為這山是你家後花園。”
木清玄眼中殺意翻湧。
可他也知道,在藥祖鐘面前,哪怕有祖影庇護,他也無法隨意動手。
這裡的規則太強。
一旦強行破壞,很可能連他自己都會被禁斷區丟下山去。
木清玄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冷笑出聲,
“任你牙尖嘴利又如何?”
“這禁斷區,只要扛不住,就會被丟下山去。”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不滅境,憑甚麼一直站在這裡。”
說完,木清玄乾脆盤膝坐下。
青灰祖影立在他身後,撐起一層碧光。
他竟然準備借祖影庇護,在禁斷區中繼續淬鍊自身的生命歸源心,就看誰最先撐不住。
陸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藥然子。
藥然子雖然暫時無法靠近藥祖鍾,卻也沒有危險。
藥祖鍾周圍的青金霧氣對她十分溫和,
像是在觀察她,等待甚麼契機。
陸塵放下心來。
既然暫時過不去,那就先薅點羊毛。
來都來了。
空手站著,實在不符合他的風格。
陸塵同樣盤膝坐下。
木清玄見狀,譏諷道,
“你也想在這裡感悟生命歸源心?”
陸塵閉上眼,淡淡道,
“不行?”
木清玄冷笑,
“生命大道溫和卻排外,尤其藥祖鍾附近的生命規則,更只親近草木、藥靈、長生血脈。”
“你一身雷道毀滅氣息,還妄想凝聚生命歸源心?”
“痴人說夢。”
陸塵懶得回他。
他難道給此人解釋,他不止3000大道齊全,更擁有萬古長青體?
而且,
他現在的肉身再進一步,成為太初萬劫雷身。
雖然雷道與生命大道截然不同,但相比當初在雷山禁斷區時,
他能支撐的時間已經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當然。
也只是支撐得更久而已。
終於,
不知多少時間過去。
嗡!
青金霧氣湧動。
一股恐怖的排斥力突然落下。
陸塵體表的太初劫雷忽然黯淡一瞬。
咔咔。
骨骼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陸塵的手臂上,皮肉炸開,露出森白骨茬。
緊接著,他的肩膀、胸口、後背,接連崩裂。
鮮血還未滴落,便被濃郁的生命規則同化成青色霧氣。
生命神山不殺人。
但會驅逐不合格的入侵者。
木清玄臉上浮現出得意。
儘管他也感到壓力倍增,身後的祖影已經開始變得虛幻,
但只要陸塵被丟出去。
在神山外圍,那就是他的天下。
無論是藥然子,還是陸塵本人,都別想活著離開。
可下一息,木清玄的笑容僵在臉上。
只見陸塵崩裂的皮肉瞬間癒合。
骨骼接續。
血肉重組。
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更詭異的是,這一次,周邊的生命規則對陸塵造成的威脅,竟然比剛才小了一些。
木清玄瞳孔微縮。
“你怎麼還沒被傳送出去?”
陸塵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下。
“可能是你祖宗捨不得我。”
木清玄臉皮一抽,
剛想破口大罵,結果周邊的生命規則強壓來臨,他不得不收心。
這一次,陸塵支撐得更久。
萬道洪爐不滅經在他體內瘋狂運轉。
周遭那精純到極致的生命法則碎片,被功法強行扯入體內。
吞噬。
煉化。
歸一。
常人需要慢慢感悟、慢慢契合、慢慢凝聚的歸源心。
對於陸塵而言,只需要一件事。
吞。
往死裡吞!
反正身體碎了還能修。
疼?
他的神經早就被太初萬劫雷身錘鍊得近乎麻木。
當初在雷山禁斷區被太初劫雷反覆劈碎又重組,他都扛過來了。
現在這點生命法則的排斥,頂多算是換了個口味。
轟!
陸塵身體第二次炸開。
白光湧動。
血肉重組。
經脈續接。
木清玄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前方。
瘋子。
這小子絕對是個瘋子。
尋常人哪怕擁有重塑肉身的秘法,神魂也會在一次次粉碎的劇痛中崩潰。
可陸塵坐在那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更關鍵的是,他到底怎麼恢復的?
木清玄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絲寒意。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惹上了一個不能用常理衡量的怪物。
轟!
陸塵身體第三次破碎。
這一次,他的半邊身軀幾乎被生命規則碾成血霧。
藥然子眼中浮現出擔憂,下意識想過來,
陸塵卻沒有睜眼,只平靜道,“別過來。”
藥然子腳步一頓。
“我沒事。”
陸塵聲音依舊平穩。
“你安心等著。”
“我給你弄點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