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根本無懼雷霆對身體造成的損害。
他的身體，從最初的萬古長青體蛻變成如今的混沌神體。
肉身強度本就離譜。
再加上三千法則圓滿，雷系本源對他來說根本不是甚麼需要小心翼翼參悟的高深大道，
而是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的東西。
此刻，他只需要吞。
吞進去。
煉化掉。
變成自己的。
簡單，粗暴，且有效。
在他丹田深處，一顆暗紫色的結晶正在緩緩成形。
那結晶之中，有雷霆流轉，有規則沉浮。
歸源心。
正常天驕需要數月，甚至數年才能凝聚出的歸源心，陸塵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姬無命已經徹底麻木。
他看著陸塵體內那若隱若現的雷道韻律，臉上的表情逐漸空白。
半個時辰。
凝聚歸源心。
這要是傳出去，所有修雷道的天驕都能當場道心崩碎，也不知道四層那些真正的天驕能不能比得過這妖孽。
雷山深處，紫黑色雷霆如瀑布倒懸。
陸塵腳步不停。
體內那顆暗紫色歸源心已經徹底凝實，散發著沉穩而霸道的雷道韻律。
可他沒有停下來細細感悟。
沒必要。
萬道洪爐不滅經還在自動運轉。
沿途所有雷道規則碎片，就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源源不斷湧入他體內。
煉化、吞噬、融合。
一氣呵成。
路上開始出現一些散碎的結晶體。
那些結晶形態各異，有的暗淡無光，有的裂痕遍佈，還有的只剩半截，像是被甚麼恐怖力量強行從體內剝離出來。
姬無命臉色發白。
他認得這些東西。
歸源心。
失敗品。
它們的主人，早已化為雷山中的一縷灰燼。
能走到這裡的，放在外界都是響噹噹的天驕強者。
可在雷山面前，天驕和普通人並沒有太大區別。
大道不認可你。
你就得死。
姬無命看著那些散落在雷石間的失敗歸源心，呼吸發緊。
他甚至從其中幾顆上，感應到熟悉的氣息。
那是天羅星域的強者。
跟他同一批進入萬妖域的人。
之前還意氣風發，現在卻只剩下幾顆破碎結晶。
“別停。”
陸塵頭也不回地說道。
話音剛落，一道紫黑雷柱突然從側方劈來，精準轟向姬無命。
姬無命瞳孔驟縮。
他身體本能想躲，卻根本來不及。
完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在了他肩上。
轟！
雷柱撞上一層無形屏障，像水流撞上礁石，瞬間四散濺開。
狂暴雷光在姬無命眼前炸裂，卻沒有傷到他分毫。
陸塵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跟緊點。”
姬無命張了張嘴。
他想說甚麼，卻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這一刻，他心情複雜到極點。
明明自己是被陸塵搶了資源、打了臉、強迫帶路的受害者。
可偏偏剛才救他的也是陸塵。
這讓姬無命更難受了。
他忽然發現一個很離譜的事實。
跟在陸塵身後，雷山的考驗幾乎形同虛設。
那些足以轟殺界主境強者的毀滅雷霆，在靠近陸塵三丈範圍內就會被吞得一乾二淨。
他們所過之處，雷霆甚至短暫出現空白。
就像是雷山被硬生生啃出一條安全通道。
沿途有其他修士在苦苦支撐。
一名界主境中期的青年盤膝坐在一塊雷石上，渾身焦黑，氣息紊亂，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他身前懸浮著一縷極其微弱的雷道本源。
只差一點，他就能凝聚歸源心。
可這一點，卻像天塹。
青年咬牙苦撐，七竅都滲出了鮮血。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兩道身影從自己旁邊走了過去。
一個界主境初期。
一個不滅境九重。
兩人走得很輕鬆。
尤其是那個不滅境九重的青年，雙手攏袖，步伐隨意，周圍雷霆自動消失。
青年當場懵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被雷劈出了幻覺。
不滅境？
走到這裡？
還這麼輕鬆？
這合理嗎？
更離譜的是，那不滅境青年路過他身邊時，周圍雷霆被吞掉了一大片。
青年身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原本差點崩潰的雷道本源，竟趁機穩定了下來。
他瞪大眼睛，幾乎下意識喊道：“多謝！”
陸塵沒有回頭，
一路繼續深入，人數越來越少。
但陸塵的感知忽然鎖定前方。
雷山最深處，雷霆最濃烈的區域，
那裡居然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其中一道氣息極為純淨，卻隱隱有些紊亂。
另一邊，則有數道強橫氣息交織在一起，帶著明顯的壓迫與殺意。
陸塵眼睛微眯。
“快了。”
姬無命心跳驟然加速。
他也感應到了姐姐的氣息。
但同時，他還感應到另外幾股陌生且強橫的氣息。
每一道，都遠在他之上。
“不對！”
姬無命臉色驟變。
“有人在圍我姐！”
陸塵腳步微頓。
隨後，他加快了速度。
……
雷山之巔。
紫黑色雷雲翻湧如海。
無盡雷霆從天穹垂落，像是一道道倒懸的瀑布。
山巔中央，一道身影立於風暴之中。
姬瑤。
她身著暖橘色衣裙，裙襬用極其內斂的金紫絲線繡著雷霆圖騰。
紫檀木簪挽住如瀑長髮。
眉心那道淡紫色雷霆印記微微亮起，為她原本溫婉柔和的氣質添了一分難以言喻的威嚴。
她很美。
那種美並不鋒利，也不張揚。
此刻，
在她面前，懸浮著一顆紫金色結晶。
那結晶內部有微型雷霆風暴不斷旋轉，每一道雷光都蘊含著極其純粹的雷道本源。
比陸塵剛凝聚出的歸源心，還要濃烈數倍。
萬雷歸源晶！
這已經不是普通歸源心，而是雷道規則高度認可之後才可能凝聚出的極品歸源之物。
擁有它，姬瑤日後踏入無極境幾乎沒有懸念。
甚至，她有機會走得更遠。
但此刻，她四周卻有七道身影呈半月形將她圍住。
為首之人是一名白袍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倨傲。
白袍之上，繡著一道張牙舞爪的雷蛟圖騰。
他身後六人，氣息皆是無極境。
雷光纏身，殺意不加掩飾。
七名無極境。
白袍青年看著姬瑤，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只是那笑意裡，沒多少真正的尊重。
更多的是勢在必得。
“姬瑤小姐。”
青年緩緩開口。
“我雷淵聖地誠意十足，願以三株混沌級雷靈芝交換你手中的萬雷歸源晶。”
“這個價格，不虧。”
姬瑤微微側首，唇角漾開溫柔笑意。
“多謝秦霄少主好意。”
她聲音輕柔，聽不出半分怒意。
“但這是我自己凝聚的歸源心，恕難從命。”
禮貌。
疏離。
滴水不漏。
秦霄眼底閃過不耐，聲音瞬間轉冷。
“姬瑤，你父親閉關多年，天羅星域這些年還能維持多久體面？”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如今的天羅星域，已經不是當年的天羅星域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雷淵聖地願意與你交易，是給你面子。”
“也是看在你父親當年那點情分上。”
“若換作旁人，我連開口的機會都不會給。”
“姬瑤，你不會真以為，我雷淵聖地的好意，是可以隨便拒絕的吧？”
姬瑤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雷獄尊者的傳承反噬，正在侵蝕她的經脈。
每一次調動雷道本源，她體內都會像有萬千雷針刺穿血肉。
此刻她的真實戰力，不足巔峰時期的六成。
若是一對一，她不懼秦霄。
可對方有七名無極境。
她打不過。
但這一次，她不能再退。
萬雷歸源晶，是她完整承載雷獄尊者傳承的關鍵。
只要成功煉化，她便能真正踏出那一步。
屆時，天羅星域就不必再看旁人臉色。
秦霄顯然察覺到姬瑤的堅持。
他的神色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姬瑤長公主是鐵了心要拒絕。”
他抬起手，指尖有雷光凝聚。
“那就休怪我得罪了。”
六名無極境強者同時向前一步。
姬瑤眉心雷紋亮起。
萬雷歸源晶懸浮在她身前，紫金雷光如蓮綻放，硬生生擋住七人的威壓。
可也就在這一瞬間，她臉色微微白了一分。
反噬又加重了。
秦霄看在眼裡，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姬瑤，你撐不了多久。”
“交出來，我還能保你體面。”
“否則……”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狼狽又焦急的喊聲突然從山腰傳來。
“姐！”
姬瑤眉頭微動，轉頭看去。
只見姬無命連滾帶爬地衝了上來。
他身上雷道護體符光芒暗淡，頭髮都有些被劈焦了，看起來頗為狼狽。
而在姬無命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青年。
那青年步伐隨意，雙手攏在袖中，神情平靜。
周圍那些紫黑色毀滅雷霆在靠近他時，竟然自動消失。
雷淵聖地七人同時看向來人。
秦霄眉頭微皺。
姬無命能走到這裡，雖然讓他有些意外，但還勉強可以解釋。
畢竟姬無命是姬瑤的弟弟，身上有些保命之物並不奇怪。
可那個青年是怎麼回事？
不滅境九重？
一個不滅境九重，竟然能走到雷山之巔？
而且看起來毫髮無損？
姬瑤在看到姬無命的時候，眼底終於有一絲波動。
但很快，那絲波動又被她溫柔平靜的笑意掩蓋。
“無命。”
她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到我身後。”
姬無命張了張嘴，臉色難看。
“姐，我……”
他原本是想告狀的。
可現在看著姐姐被七名無極境圍住，他哪裡還說得出口？
說甚麼？
說自己把搶自己的人帶來找姐姐了？
這不是告狀。
這是引狼入室。
而且這頭狼現在看起來，似乎還準備當著所有人的面，盯上他姐。
姬無命心態快裂開了。
姬瑤的目光落在陸塵身上。
她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淡的詫異。
不滅境九重。
雷山之巔。
周身雷霆自動消失。
這三件事放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合理。
可姬瑤沒有失態。
她只是對陸塵微微頷首，溫柔而禮貌的問道：“這位公子是？”
姬無命嘴角一抽。
這個問題，他還真不好回答。
仇人？
救命恩人？
搶劫犯？
帶路物件？
還是……準備給姐姐送禮的奇怪男人？
秦霄卻在此時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陸塵身上，饒有興趣地開口。
“你帶他上來的？”
這話是問姬無命的。
但陸塵卻點了點頭。
“差不多。”
秦霄笑意更深。
“不滅境能走到這裡，倒是有幾分本事。”
“不過，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他語氣輕慢，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怎麼，你想來救人？”
姬無命心頭一緊。
姬瑤也看向陸塵。
陸塵卻搖了搖頭。
“不是。”
秦霄挑眉。
“不是？”
陸塵抬眸，看了一眼姬瑤身前的萬雷歸源晶，又看了一眼她眉心那道隱隱不穩的雷紋。
隨後，他唇角微揚。
那笑容很淺，卻莫名讓姬無命後背一涼。
完了。
他熟悉這個表情。
這傢伙又要開始裝了。
陸塵慢悠悠說道：
“我不是來救人的。”
“我是來送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