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命咬了咬牙。
他很想放狠話。
很想說“你敢見我姐，你必死無疑”。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陸塵可能真的敢。
而且陸塵不但敢，還很期待。
這種人最麻煩。
威脅對他沒用。
恐嚇對他沒用。
甚至搬出強者，都可能正中他的下懷。
姬無命深吸一口氣，只能轉過身，朝著前方走去。
他的脊背僵硬，腳步沉重，像押赴刑場的死囚。
四名灰袍老者跟在旁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陳鋒等滄淵幫武者則不敢跑，也不敢留，只能遠遠跟著，
陸塵倒是神色輕鬆。
他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前面那條峽谷穿過去就是第二層？”
姬無命咬著牙：“是！”
“有沒有危險？”
“有。”
“甚麼級別的？”
“不滅境巔峰，數目不計其數。”
陸塵點點頭。
“行，走吧。”
姬無命眼角又抽了一下。
他其實知道，第一層通往第二層的峽谷，對於尋常不滅境武者而言，確實很危險。
不滅境巔峰成群結隊，稍有不慎就會被撕碎。
可對界主境武者而言，只要小心一些，問題不大。
姬無命自己就能過去。
所以他不認為陸塵過不去。
畢竟這傢伙剛才可是以不滅境修為，強行鎮壓了他們五名界主。
姬無命現在唯一想不明白的是——
這人到底要見他姐姐做甚麼？
難道真只是送禮？
騙鬼呢！
姬無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回頭問道：“你到底要見我姐做甚麼？”
陸塵看向他的後腦勺。
“說了，送禮。”
“送甚麼禮？”
“看她缺甚麼。”
姬無命冷笑一聲：“我姐甚麼都不缺。”
這句話，他說得很有底氣。
姬瑤是天羅星域長公主。
整個天羅星域最頂級的資源，都會優先供給她。
甚至很多勢力為了討好她，每年都會主動獻上各種珍稀寶物。
丹藥、神兵、秘法、天材地寶。
她見過的東西太多了。
尋常人所謂的寶物，在她眼裡也不過如此。
陸塵不置可否。
甚麼都不缺？
不存在的。
這世上沒有人甚麼都不缺。
武者尤其不可能。
境界越高，需要的資源越稀缺，瓶頸越難突破。
每一重突破，都是海量時間和巨大資源堆出來的結果。
無極境聽起來確實唬人。
可陸塵空間戒指裡堆著的東西，足以讓任何無極境強者紅眼。
更何況，他有結緣系統。
送出去的東西，別人以為是禮。
對他而言，是種子。
種下去，回來的可能就是一片森林。
陸塵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攻略這種目標，不能只看資源。
還得看性格。
送禮也講究方式。
給缺錢的人送錢，簡單直接。
給缺安全感的人護道，事半功倍。
給驕傲的人送尊重，比送寶物更有效。
可如果對方是姬瑤這種身份、實力、眼界全都頂尖的女子，尋常套路未必好用。
於是陸塵問道：“你姐的性格怎麼樣？”
姬無命一愣，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複雜到極點。
“……你都開始打聽我姐的性格了？”
“對。”
陸塵理所當然。
“總得提前瞭解一下，免得送錯東西。”
姬無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從何吐槽。
旁邊一名灰袍老者實在忍不住，低聲道：“少主，別理他，等見到長公主殿下，他自然知道厲害。”
陸塵掃了那老者一眼。
笑容不變。
可那名老者身體卻猛地一僵，立刻閉嘴，並且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
剛才被倒吊的記憶，太深刻了。
姬無命沉默了許久。
他不想回答。
可問題是，不回答的後果，他也承受不起。
這一路上，他已經徹底明白。
陸塵這人看起來笑眯眯，像是甚麼都好商量。
實際上，一旦他決定了甚麼，就根本不給別人拒絕，那刺透他身體的觸手，太記憶猶新了。
姬無命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我姐……”
他深吸一口氣。
語氣裡帶著一個弟弟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家姐姐時特有的彆扭和複雜。
“她甚麼性格，我也說不清。”
陸塵挑眉。
“說不清？”
“她對所有人都很好。”
姬無命頓了頓，臉上的紈絝之氣淡了不少。
提到姬瑤時，他眼底罕見地多了一絲敬畏，
“好到讓你覺得，她離你很近。”
“但其實——”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
“她離所有人都很遠。”
陸塵沒有插話。
姬無命繼續道：“天羅星域七百多個勢力的當家人，見了我姐都得行禮。她從來不擺架子，也從來不發脾氣。”
“你跟她說任何話，她都會笑著應你。”
“你有難處，她會幫。”
“你犯了錯，只要不觸及底線，她也會給你機會。”
“甚至就算是我這種……”
說到這裡，姬無命聲音停了一下。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平日裡是甚麼德行。
片刻後，他才悶聲道：“就算是我這種不成器的弟弟，她也沒真正對我發過火。”
陸塵若有所思。
“那挺好。”
“好個屁。”
姬無命臉色複雜。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甚麼嗎？”
“你跟她相處一整天，覺得每句話都聊得很愉快，可等你回去一想——”
“你根本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她沒有拒絕過任何人。”
“但也沒有接納過任何人。”
“她會對你笑，會聽你說話，會給你最合適的回應。”
“可那種溫柔，就像一層看不見的雷幕。”
“你以為自己靠近了，實際上連她真正的邊界都沒碰到。”
陸塵沉默了兩秒。
系統化攻略物件的難度，他瞬間有了判斷。
高冷的好對付。
傲嬌的好對付。
暴躁的也好對付。
哪怕是殺氣重一點的，只要找到軟肋，送對東西，也總有突破口。
唯獨這種，對誰都溫柔，但溫柔本身就是銅牆鐵壁的。
最難。
因為她不會給你明顯的拒絕。
也不會給你明顯的機會。
所有人都能得到她的禮貌。
所以，也就沒人能真正變得特殊。
陸塵摸了摸下巴。
有難度啊！
陸塵問道：“她有甚麼需要的東西嗎？”
姬無命一臉“你是不是聾”的表情。
“我說了，她甚麼都不——”
“修煉上的瓶頸呢？”
姬無命聲音戛然而止。
陸塵沒有理會他的反應，自顧自道：“她既然拿到了雷獄尊者傳承，應該需要大量雷屬性天材地寶來鞏固根基。”
“遠古尊者傳承，不是那麼好拿的。”
“尤其是雷獄這種一聽就極其霸道的傳承，力量爆裂，規則強橫。”
“以她的境界強行承載，身上不可能毫髮無損。”
姬無命沉默了。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因為陸塵說到點子上了。
雷獄尊者傳承確實強大，可越強大的傳承，代價往往越大。
姬瑤突破無極境的訊息傳出來後，天羅星域上下歡騰。
所有人都覺得長公主殿下更強了，天羅星域更穩了。
可很少有人會去想，她承載那種傳承時，究竟付出了甚麼。
姬無命是紈絝。
但他不是完全沒有心。
尤其是對姬瑤。
這個姐姐從小護著他，也護著整個天羅星域。
父親常年閉關，天羅星域外有強敵窺伺，內有各方勢力牽扯。
很多時候，都是姬瑤一個人站在最前面。
想到姐姐可能受創，姬無命胸口猛地一緊。
他忽然發現，陸塵這個外人，竟然三言兩語就想到了這一點。
而自己這個弟弟，之前居然只顧著拿姐姐的名號嚇人。
這讓姬無命心裡莫名有些難堪。
這個人怎麼比自己這弟弟都還要關心姐姐？
陸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來我猜對了。”
姬無命嘴硬道：“你別以為猜到一點東西，就能討好我姐。”
“我姐不是你隨便送點東西就能打動的人。”
陸塵笑了笑。
“隨便送點東西？”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
“那是別人。”
“我送禮，一般不隨便。”
姬無命心頭一跳。
不知道為甚麼，他突然想起自己被洗劫一空的龍形玉佩。
千億星魂晶。
遠古傳承。
三株混沌級神藥。
那些東西，在陸塵手裡像是根本不值錢一樣。
如果這人真拿出更離譜的東西去見姐姐……
姬無命臉色又變了。
不行。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像是要出事。
可想到姬瑤可能真的在承受雷獄傳承的反噬，他又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快走。”
姬無命咬牙道：“前面峽谷過去就是第二層。”
“我姐之前傳訊說，她就在第三層深處。”
說完，他又回頭狠狠瞪了陸塵一眼。
“我警告你，見到我姐之後，你最好老實點。”
陸塵笑容溫和。
“放心。”
姬無命剛鬆一口氣。
陸塵又補了一句。
“我這個人，送禮的時候一向很有禮貌。”
姬無命翻了個白眼，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找到姐姐。
然後讓姐姐收拾這個混蛋。
可不知為何，他心底深處又隱隱冒出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萬一……
姐姐沒收拾他呢？
萬一這傢伙真把禮送出去了呢？
萬一姐姐那種誰也靠近不了的溫柔壁壘，真的被這混蛋砸開一道縫呢？
姬無命越想越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只能咬牙切齒地催促道：“快走，快走！”
“我帶你去第三層找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