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散盡的位置，虛空中一道人影走出。
休閒外套，黑色長褲，華夏內域的常見打扮。
這身打扮放在外面，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此刻，穿著這身衣服的人站在大雷音寺廣場上空，
站在漫天佛光和遍地跪伏的僧侶之間，卻極具衝擊力。
陸塵手插兜，嘴角掛著標誌性的笑。
看起來很輕鬆。
但他身上的殺意讓整個廣場的溫度在持續下降，所有的僧侶和羅漢，身體全都不受控制顫抖。
而藥然子此時仍舊害怕的緊閉雙眼，渾身顫抖，
“喂。”
聲音很輕，
“眼睛閉那麼緊幹嘛，不想看我啊？”
藥然子的身體猛一震。
這個聲音。
難道自己在做夢？
可那股熟悉的，不正經的調侃，卻讓她世界再次有了色彩。
湖水藍的眼眸驟然睜開。
視線瞬間模糊。
全是淚水！
她拼命眨眼，一次，兩次，三次。
視野逐漸清晰。
她看到了。
那種魂牽夢縈的臉！
頭髮有點亂，蹲在她面前，正溫柔調侃的看她。
正是那個最愛欺負她的陸施主！
不是幻覺。
不是夢！
藥然子的大腦在這一刻放空。
幾十年的信仰崩了！
她不是人的事實砸下來了！
整個她以為的世界，在短短的時間裡，碎成渣。
而在這片廢墟的正中央，陸塵就這麼毫無道理的闖進來。
在封鎖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佛國。
在數不清的佛門高手注視下。
在那個深不可測的主眼皮底下。
他來了！
“陸……陸塵……”
藥然子終於忍不住，大顆的眼淚，再次順著下巴滑落。
每一滴眼淚砸在地面上，周圍的混沌藥香就濃郁一分。
陸塵偏了偏頭，輕輕拍了拍她散亂的金色長髮。
“抱歉，來晚了點。”
見藥然子眼淚流得更兇了，全身衣物都打溼。
陸塵只好解下自己的外套，將藥然子連同背後的神藥虛影遮了個嚴嚴實實，
“別哭。”
“跟我回家！”
藥然子的嘴唇顫抖。
回家？
她沒有家。
從來沒有過。
菩提寺不是家，佛國不是家，
她連自己是甚麼都不知道，哪來的家？
但看著陸塵的眼神，她只感覺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對，自己要和陸塵回家！
安撫好藥然子，陸塵轉過身，滔天的殺意籠罩整個大雷音寺。
釋空站在那裡，表情平淡，並沒有憤怒，
“陸塵。”
“你如何穿過信仰壁障的？”
陸塵沒搭理他。
他的視線掃過廣場，在碎石堆裡找到一個渾身血汙的身影。
渡緣羅漢。
這位菩提寺的主持，藥然子的師父，被釋空扇飛後就再沒能爬起來。
在陸塵出現的那一刻，渡緣羅漢就在看他。
滿是血汙的臉上早沒有了曾經的仇恨與憤怒，他拼盡最後的力氣，
“陸塵！”
“帶藥然子走！”
“不要讓她留在這是非之地！”
最後一個字吼出來的時候，渡緣的身體徹底脫力，臉再次砸進碎石裡。
全場靜默。
那些和渡緣跪在同一片廣場上的羅漢們、僧侶們，沒有一個人轉頭去看他。
就好像這個聲音不存在。
藥然子在陸塵身後聽到師父的聲音。
她的身體顫了一下。
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從小就知道，師父是個很複雜的人。
心機深沉，手段老辣，在佛門的權力場裡摸爬滾打幾百年，甚麼勾當都沾過。
但師父也終究是她師父，教會她學第一句佛語的人。
能為她擋住危險的人！
高懸於虛空的釋空，純金色的雙瞳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陸塵半分，自顧自的開口，
“陸塵，本座聽說過你。”
釋空雙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
“本座本打算，等補全大道之後，再抽空碾死你這隻螻蟻。”
“既然你今日自己送上門來，那就解決你吧。”
輕描淡寫，高高在上！
陸塵聽完釋空這番話。
表情沒甚麼變化。
螻蟻？
呵！
從進入這個佛國到現在，他看到了甚麼？
信徒被活生生榨乾生命本源當燃料。
聖女被當成一株藥材催熟幾十年，準備拔了燉湯。
一群縫了嘴的武僧被指使去做畜生都不屑做的事。
而始作俑者站在萬丈佛光之中，開口閉口“本座”，一副普度眾生的做派。
陸塵承認，這輩子他見過很多噁心人的東西。
但釋空這個級別的，屬實少見。
披著佛皮的玩意兒，連裝都懶得裝了。
陸塵懶得廢話，
雙眸化作極致的黑暗，
寂滅魔瞳，寂滅神光！
一道黑色神光，自陸塵右眼爆射而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特效，就是純粹的湮滅。
在神光抵達前的一瞬，釋空的金色雙瞳終於有了情緒波動。
冷哼一聲。
雙掌猛然推出！
鋪天蓋地的金色佛光在他身前凝聚壓縮，一層又一層，疊加成一面金色屏障。
大日金身罩！
佛門傳承萬古的絕對防禦！
下一秒。
黑光撞上金罩！
但那層璀璨的金色屏障，連半點阻礙作用都沒起到，當場貫穿。
摧枯拉朽！
黑光速度不減。
筆直鑿進釋空的胸膛。
“呃——”
釋空眼睛猛往外凸。
他難以置信的低下頭。
胸口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
沒有血流出來。
因為連同血肉、骨骼，都在那道黑光中被徹底抹除。
歷經無數歲月打磨的無敵金身，開始融化。
“你……你怎麼可能……”
錯愕的聲音沒說完。
融化的速度驟然加快。
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頭顱。
釋空的整個身體化為虛無，
大雷音寺廣場徹底安靜了。
數以萬計的僧侶和羅漢，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嘴巴張著，
喉嚨裡只剩下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佛主呢？
剛才還站在萬丈佛光中，親口說要解決螻蟻的佛主呢？
就……沒了？
被一個看著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眼睛，瞪沒了？
渣都沒剩下？
說好的佛法無邊。
說好的帶他們飛昇！
所有佛門僧侶，石化一樣在廣場上。
陸塵則收回視線，眼眸深處的幽光消退。
但他沒有放鬆，
因為從釋空化為虛無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不對勁。
最後，似乎是釋空主動消融的？
“陸塵……”
就在藥然子以為結束，準備上前的時候，
佛國上空，那個一直在緩慢旋轉的信仰之力旋渦，突然加速。
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金色光點重新亮了起來。
而且比之前更亮，更密集。
無數金色光點從佛國的四面八方湧來，
從每一座寺廟、每一個跪拜的信徒身上剝離而出，
化作一條條金色溪流，匯聚向大雷音寺上方。
那些本已消散在虛空中的金色碎片，竟在須臾之間迅速重組！
一道完好無損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大雷音寺上空。
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