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屬於無極境強者的威壓和寒氣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冰屑與血腥混合的氣息。
三千禁衛軍,九名界主境統領,齊齊跪倒在地,
沒人求饒。
因為他們連抬起頭直視那個海藍色身影的勇氣都沒有。
能一槍抹殺無極境的存在,求饒,不過是換一種死法罷了。
遠處的司空玄和沈萬金等人,早已被震撼到失語。
他們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看著那道宛如神只般的身影。
晏如霜收槍,冰藍長槍化純寒氣沒入白皙的掌心。
“解決了。”她聲音清冷,彷彿剛才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陸塵看著她,真心實意笑了笑,點了點頭。
“辛苦霜主。”
晏如霜沒接話,而是轉身,冰冷的目光如掃過甲板上跪伏的三千禁衛軍,
“都抬起頭來。”
禁衛軍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九名統領更是面如死灰,
“回去告訴大荒界王。”
晏如霜語速平緩,
“宇文拓,是我殺的。”
“有問題,讓你們界王親自來找我。”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記清楚了,就滾吧。”
三千禁衛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催動戰艦,撕裂虛空遁入星海,整個過程混亂不堪,狼狽至極,
哪還有半點星空禁衛的威風。
楚挽音收劍入鞘,蓮步輕移,走到陸塵身側。
她的視線先是落在晏如霜那完美無瑕的背影上,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她很強。”
“嗯。”
“比我強很多。”
“嗯。”
“……你的人,都很強。”
陸塵聽出了一點別的味道,有些詫異的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冰塊劍修,似乎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晏如霜收槍之後便站在原地,栗色長髮垂落腰際,海藍色長裙被高空的風吹得微微擺動。
陸塵走了過來。
“霜主,這次的事,多謝了。”
“不必。”晏如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你救了我的命,我幫你一次,這是應該的。”
“短時間內,你應該是安全的。大荒界王,不會再派人來天元星域。我離開總閣太久,也準備回去了,我們就此分別。”
等等!
陸塵一愣。
這就道別了?
剛剛治療好的80萬,他禮物都沒有送,怎麼可能讓她這麼輕鬆的走?
這種時候說分別?
那不是虧大了!
陸塵看著晏如霜就要轉身的背影,眼角一跳。
不行,
禮物都沒有送,
直接放走這棵無極境後期的搖錢樹,絕無可能!
陸塵上前一步,擋在晏如霜面前,
“霜主。”他壓低聲音,語氣顯得格外鄭重和……不捨。
“真要走得這麼急?”
晏如霜停住腳步,視線掃過陸塵,微微蹙眉,
“大荒界王知道我在,短時間內他不敢動天元星域。你目前很安全。”
“我擔心的不是大荒界王。”陸塵嘆了一口氣,目光真誠,
“星空浩瀚,危機四伏。你傷勢剛剛痊癒,本源還未徹底穩固。一旦遇到強敵後果難料。”
他頓了一下,目光真誠。
“我會擔心。”
晏如霜轉過身來,看著他。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我知道。”陸塵又走近幾步,
“但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連一頓像樣的答謝都沒有就要走,我過意不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放慢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她不常聽到的溫柔。
晏如霜眉頭微動。
她修行千年,男人看她的眼神,她見得太多了,
貪婪的,畏懼的,覬覦的……
但陸塵的眼神不一樣。
那種真誠,想要她留下來的目光,不是裝的。
“多待幾天。”陸塵說,
“就當是休整。天元星域剛定,萬一大荒那邊反應快……”
“不會。”晏如霜打斷他,“宇文拓死了,禁衛軍會把我的名字帶回去。大荒界王不蠢,短期內不會再派人來。”
得。退路堵死了。
陸塵在心裡嘆了口氣,決定換個角度。
“那……霜主能不能多留幾天,不是為了坐鎮。”
晏如霜看著他。
“是為了甚麼?”
陸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從晏如霜臉上掠過,又移開,似乎在說一件很難啟齒的事。
這個停頓,配合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落在晏如霜眼裡,產生了一種她完全沒預料到的解讀。
“你從昏迷中醒來之後,看到的第一眼,是我。”陸塵開口了,語氣放輕,
“那時候你很虛弱。我想,能多看看你好起來的樣子,也算是……安心了。”
晏如霜呼吸頓一瞬。
她活了幾千年,從來沒有男人用這種方式跟她說話。
這似乎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關心。
“陸塵。”她叫了他的名字,語氣裡多了些甚麼。
“嗯?”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陸塵當然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為了讓她留下,好讓他把該送的禮送完,把該薅的羊毛薅盡。
但他臉上表情很誠懇,
“我知道,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話。”
這句話真心實意,
他確實真心想讓她留下。
只是晏如霜沉默了。
她不習慣這種場面。
殺一個無極境,她連眉頭都不皺。
但面對一個不滅境的年輕人用這種愛慕的眼神看著她,
她竟有一瞬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如果是一般人,她砍了就是。
關鍵此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雖然她現在就想把從深淵蒼龍那裡奪來的珠子,拿回去給妹妹,但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最多留一天。”
陸塵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
“一天太短了。”
晏如霜皺眉,
“你還想怎樣?”
“九天。”陸塵伸出手指,“九天之後,我親自送霜主離開。”
晏如霜盯著他看了幾秒,搖搖頭,
“……兩天。”
“三天,三天是我最後的要求。”陸塵無奈退步。
晏如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目光無奈,
“可以,三天之後無論如何,我都要走。”
陸塵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賺到了的笑。
而落在晏如霜的眼中,意味卻完全變了。
這讓她的神色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