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卿發現,不知不覺中,
自己已經無法再站在弟子的身前,幫他擋下危險。
他已經成長到能夠獨當一面。
殺焚天,一個擁有異火的破妄境,輕而易舉。
更重要是,
繼續這樣糾纏下去,這禁忌的感情一旦曝光,他會被千夫所指。
他還年輕,前途無量,
不能毀在自己手裡。
自己即便無法保護他,也絕對不能影響他。而且,自己現在該以甚麼身份面對他?
秦若卿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痛楚,但轉瞬間就被更深的漠然所覆蓋,
“陸塵。”
秦若卿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要逼我。”
“我已經決定了,不會更改。”
“你也攔不住我。”
陸塵眉頭緊鎖,
“如果我非要攔呢?”
秦若卿抬起手,掌心之中,碧落青炎緩緩升騰。
那火焰美麗,卻危險。
“你有實力攔下我。”
她看著陸塵,語氣平靜得讓人絕望,
“但如果你真的強行把我留下……”
“留下的,也只是一具屍體。”
陸塵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得出來,秦若卿說的是真的。
這女人,平時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倔起來也是真的要命。
陸塵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腹稿,全都卡在喉嚨裡。
說不出來了。
面對這種以死相逼的決絕,任何勸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山巔的風呼嘯而過,吹得兩人衣袂翻飛。
沉默在蔓延。
良久。
秦若卿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眼中的冰冷終究有了一絲裂痕。
此去域外,生死難料。
而且,為了斷絕念想,此生她已不打算再回華夏。
這一面,可能便是最後一次見面。
“好自為之。”
秦若卿轉身,
一襲背影孤寂,彷彿要將所有牽絆和愛恨,都隨著這一轉身,徹底斬斷。
她剛要邁步,腰間猛的一緊。
一雙滾燙的大手,蠻橫又不容拒絕的從背後環住她。
將她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裡。
秦若卿渾身一僵,面色薄怒,
這逆徒!
太放肆了。
秦若卿氣血暴動,剛想掙扎,
耳邊卻傳來陸塵低沉,又無賴的聲音,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那聲音裡的脆弱與依賴,讓秦若卿凝聚的靈力,莫名其妙就散了。
就在她微微失神的剎那,只覺得手指一涼。
一枚儲物戒,已硬生生塞進她的掌心,
還順勢被陸塵握緊,強行合攏。
“拿著。”
秦若卿回過神,眉頭微蹙,下意識就要拒絕。
“我不缺……”
“閉嘴。”
陸塵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處,嗅著髮絲間熟悉的溫柔香氣,語氣霸道得像個土匪,
“你要走,我攔不住。”
“但你要是敢把這東西還回來,我現在就當著全宗門的面喊你老婆。”
“你試試看。”
秦若卿身子一顫,耳根瞬間紅透。
這混賬東西,他是真敢幹這種事!
陸塵見懷裡的人老實了,這才鬆了口氣,開始絮絮叨叨,
“聽好了,這裡面的東西,必須隨身帶著,少一樣我都要找你算賬。”
“那顆藍色的,是碧海神珠。”(出自169章。)
“別看它長得像個玻璃球,這是保命的東西。一旦啟用,能形成全方位的絕對防禦。”
“七階通神境強者的全力一擊,都能硬抗。”
“有了它,哪怕你在域外被圍攻,也能撐到救援或者跑路。”
秦若卿低頭看著手中的戒指,心中掀起驚愕。
抵擋七階通神境一擊,那不是七階的寶物嗎?
沒等她震驚完,陸塵的聲音繼續,
“還有那個鈴鐺,天權鎮魂鍾。”
“域外那些異族,還有一些修魔的鬼東西,最喜歡搞精神攻擊和奪舍那一套。”
“這玩意兒專克神魂手段。鐘聲一響,魑魅魍魎都得跪,平時掛在腰上,還能穩固識海,萬邪不侵。”
“記住了,這可是七階上品的靈器,別當普通鈴鐺給弄丟了,很貴的。”
陸塵每說一句,秦若卿的內心就顫抖一下。
又是七階上品!
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他全部給我了,自己怎麼辦?
“這把劍,名為天璇同塵。”
“也是七階上品,跟你現在的屬性很搭,殺伐利器,給你當底牌用,這可是情侶劍,一對兒的,我也有一把,下次見面給你看。”
陸塵一邊說著,一邊像變戲法似的,又掏出兩個玉瓶,硬塞進秦若卿的手裡。
“這瓶是先天一炁水。”
“這東西你熟,之前給你喝過,效果我就不廢話了。”
“關鍵時刻能救命,能回藍,比甚麼療傷聖藥都管用。”
“還有這個,金色這瓶。”
陸塵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神色稍微正經一些,
“大千甘露,佛門至寶。”
“你在域外要是閒著沒事,或者修煉遇到瓶頸了,就喝點。”
“別省著,等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要是還沒喝完,我跟你說,你完了……”
陸塵絮絮叨叨,一口氣說完,
這才感覺心裡稍微踏實一點。
沒辦法,師尊大了,要自己闖。
自己作為弟子還能怎麼辦?
只能支援啊!
即便沒有返還,陸塵仍舊不遺餘力的支援。
秦若卿靜靜的聽著。
手裡沉甸甸的,不僅是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
更是沉重得讓她無法面對的情意。
秦若卿眼底強裝的冰冷與疏離,終於徹底崩塌。
甚麼師徒倫理。
甚麼世俗眼光。
甚麼為了他好。
在此刻,都顯得那麼無力。
秦若卿猛的轉身。
還沒等陸塵反應過來,她已經反手抱住陸塵。
用力之大,彷彿要將自己的身體,狠狠揉進他的骨血裡。
沒有言語。
只有那急促的呼吸,和劇烈起伏的胸膛,在訴說著她內心的激盪。
陸塵愣了一下,隨即心中大喜。
有戲!
糖衣炮彈果然管用!
女人嘛,雖然嘴上說著不要,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不如趁熱打鐵……
陸塵剛準備開口,再施展一波這三寸不爛之舌,把師尊徹底忽悠留下來。
卻見秦若卿緩緩抬起頭,素來溫柔的眸子裡,此刻水霧氤氳,透著令人心碎的悽美。
她踮起腳尖,溫熱的氣息撲打在陸塵的下巴上,聲音輕得像夢囈,
“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