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走後,王老五坐在院子裡,覺得不可思議,林峰竟然找上門來警告。
他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像刀刻的一樣。
王秀英坐在門檻上,手還在圍裙上擦著,擦了一遍又一遍,可她的手不髒,她只是不知道該放哪兒。
王猛蹲在牆根,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的痂還沒掉。
李玉珍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沒人喝,她又端回去了。
“按道理來說,”王老五開口了,聲音沙啞,“陳少那事,應該讓他們忌憚。陳少死了,飛皇集團倒了,那些當官的該抓的抓了,該判的判了。王家莊這地方,誰碰誰倒黴。可李南夏呢?他非但不安分,反而比陳少還囂張。”
王猛抬起頭,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王老五把旱菸袋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燻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個人,比陳少難纏。陳少是明著來,拆房子、打人、剋扣補償款,老百姓一看就知道他是壞人。李南夏不一樣,他笑,他發錢,他給東西,表面上是個大善人。可暗地裡,他比陳少還狠。”
王秀英的手停了,在膝蓋上攥著,指節發白。
王老五指了指王猛臉上的傷。“看見了嗎?陳少那時候,再怎麼鬧,也沒讓人半夜套麻袋打人。李南夏呢?笑眯眯的,手底下的人比陳少的還狠。”
王猛摸了摸嘴角的痂,低著頭,沒說話。
王秀英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顫:“老五,你說他到底圖甚麼?地也拿了,房子也蓋了,補償款也發了。他還想怎麼樣?”
王老五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圖甚麼?圖錢。可他那點錢,早賺夠了。他圖的東西,比錢值錢。”
王秀英愣住了。“比錢值錢?甚麼東西比錢值錢?”
王老五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可他總覺得,王家莊這塊地下面,藏著甚麼。從陳少到李南夏,一個接一個地來,搶著要,拼了命也要拿到手。那塊地下面,一定有甚麼。他說不上來是甚麼,可他敢肯定,有。
李玉珍從灶房出來,這回手裡沒端水,端了一盤花生米,放在桌上。“吃點。”沒人動,她又端回去了。
王猛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老五叔,你說,建軍哥要是知道了,會怎麼想?”
王老五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建軍哥知道了,會回來。可他回來了,能怎麼樣?打?打能解決問題?陳少那時候,他打了,打了有用嗎?陳少是被法律判的,不是被他打死的。”
王猛不說話了。
王秀英低下頭,盯著地面。她想起王建軍,想起他穿著軍裝站在法院門口的樣子,想起他說“娘,我走了”。她不想讓他回來,不想讓他再摻和這些事。她怕。怕他跟趙剛一樣,怕他出甚麼事。
王老五把旱菸袋滅了,放在膝蓋上。“這個人,不好對付。他比陳少聰明,比陳少有耐心,比陳少會裝。發錢發物,收買人心。暗地裡,比誰都狠。咱們得小心。”
王猛問:“怎麼小心?”
王老五想了想。“少說話,少出門,少管閒事。他給錢,咱拿著。他蓋房子,咱住著。等他露出馬腳,再說。”
王猛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就這麼忍著?”
王老五看著他。“不忍,怎麼辦?你打得過他們?你告得過他們?你哥不在,家裡就咱們幾個老的老、小的小。忍,不一定安全。不忍,肯定出事。”
王猛鬆開拳頭,蹲下去,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王秀英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李玉珍連忙從灶房出來扶住她。她擺了擺手,推開李玉珍的手,自己站穩了。“老五說得對。忍。”
王猛沒有抬頭。他盯著地上那些劃痕。
王老五站起來,把旱菸袋別在腰上,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都記住了,少說話,少出門,少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