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看著秀英,“沒事,我心裡就感覺這個李南夏不簡單,多想了一下。”王老五說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比哭還難看。
王秀英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低下頭繼續喝粥。王猛在旁邊扒著飯,含混不清地說了句甚麼,誰都沒聽清。
第二天,喬雪又來了。這回她沒開那輛白色的轎車,換了一輛普通的SUV,灰撲撲的,不顯眼。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披著,化了淡妝,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
她把車停在村口,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裝著幾份宣傳冊,封面印著“南夏集團·王家莊安置專案規劃圖”,花花綠綠的,很漂亮。
她先去了劉支書家。劉支書正在院子裡餵雞,看到她來了,連忙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喬秘書,您怎麼來了?”喬雪笑了笑,把手裡的宣傳冊遞過去。“劉支書,公司讓我來給鄉親們送點資料。順便,跟幾位嬸子聊聊。”劉支書接過宣傳冊,翻了幾頁,眼睛亮了。那上面畫的樓房又高又大,樓前有花園,有廣場,有健身器材,看起來跟城裡的小區一樣。
“這……這是未來的安置房?”劉支書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喬雪點了點頭:“對。李總說了,要讓王家莊的鄉親們住上最好的房子。”劉支書連連點頭,把宣傳冊抱在懷裡,像抱著甚麼寶貝。
從劉支書家出來,喬雪去了王秀英家。院門敞著,王秀英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腰傷還沒好利索,不敢多動。李玉珍在旁邊擇菜,王猛在劈柴。喬雪站在門口,笑著喊了一聲:“秀英嬸,在家呢?”
王秀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認出來了。上次在門口站著的那個女人,就是她。“你是……”
喬雪走進來,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掏出幾份宣傳冊,遞過去。“秀英嬸,我是南夏集團的,姓喬。李總讓我來給您送點資料。”
王秀英接過去,翻了幾頁,那些圖片花花綠綠的,看得她眼花繚亂。王猛放下斧頭,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李玉珍把菜籃子放下,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湊過來看。
“秀英嬸,”喬雪在旁邊坐下,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李總說了,安置房的規劃圖已經出來了。您看看,這樓房多漂亮。樓前有花園,有廣場,還有健身器材。以後您早上起來,可以在花園裡散步,跟老姐妹們聊天。這日子,多好啊。”
王秀英看著那些圖片,手有些抖。她想起自家那間被推倒的老房子,想起那些埋在廢墟里的東西,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那些圖片上的樓房,比她以前住的房子好一百倍。可她的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高興?高興。可又怕。怕那些圖片上的東西,跟陳少當初承諾的一樣,到頭來一場空。
“秀英嬸,”喬雪的聲音更柔了,“您是不是有甚麼顧慮?您說出來,我幫您跟李總反映。”
王秀英搖了搖頭,把宣傳冊放下。“沒有。就是……就是怕。”
喬雪愣了一下:“怕甚麼?”
王秀英看著她,目光裡有說不清的東西。“怕跟陳少一樣。說的天花亂墜,到頭來甚麼都沒有。”
喬雪沉默了幾秒,然後握住王秀英的手。“秀英嬸,您放心。李總跟陳少不一樣。陳少騙人,李總不騙人。陳少剋扣補償款,李總加倍給。陳少拆房子,李總蓋房子。您要是不信,等安置房蓋好了,您看過了,住進去了,再信也不遲。”
王秀英沒說話。李玉珍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喬秘書,你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喬雪看著她,目光真誠。“玉珍嬸,我拿人格擔保。南夏集團說到做到。”
李玉珍不說話了。王猛蹲在柴堆旁邊,聽著她們的對話,手裡的斧頭捏著,沒有劈下去。他抬起頭,看了喬雪一眼,又低下去。這個女人,說話好聽,笑容好看,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喬雪又說了很多。說公司的計劃,說安置房的進度,說補償款的發放時間,說李總對王家莊的重視。她說得天花亂墜,說得李玉珍眼淚汪汪,說得王秀英眼眶發紅。
喬雪走的時候,把幾份宣傳冊留在桌上,又留了一張名片。“秀英嬸,您要是有甚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王秀英點了點頭,把那張名片壓在碗底下。
喬雪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王猛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宣傳冊,翻了幾頁,又放下了。王秀英看著他,問:“小猛,你覺得呢?”
王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秀英嬸,她說得再好聽,我也只看她做的。陳少當初說得比她還漂亮,後來呢?”
王秀英不說話了。王老五從屋裡出來,手裡夾著旱菸袋,煙霧繚繞中他那張臉還是陰沉的。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宣傳冊,翻了幾頁,冷笑了一聲,丟在桌上。
“畫餅。”他說。
李玉珍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甚麼都潑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