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雪走後,林峰還坐在那裡,盯著對面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咖啡表面結了一層膜,奶泡塌了,顏色發暗。
他沒叫服務員續杯,就那麼坐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可他的心裡一點也不平靜。幾十E個億,不是幾百萬,不是幾千萬,是幾十個億。等李總成功了,他的好處也少不了。
跟了李南夏這麼多年,從公司剛起步的時候就跟到現在,他太瞭解那個人了。李南夏對對手狠,可對跟著他的人,從不虧待。獎金、房子、車子,該給的一樣不少。這次要是成了,他分到手的,夠他花幾輩子的。
林峰站起來,把一張鈔票壓在杯子下面,轉身走出咖啡室。外面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他站在大樓門口,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陳少被槍斃的訊息上了省報的頭條,連著好幾天都是關於這個案子的報道。王家莊的村民放了鞭炮,喝了酒,笑了,哭了,以為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
可安置房沒蓋起來。
工地還是那個工地,半截的樓房還是半截,腳手架還是鏽跡斑斑,安全網還是破了好幾個大洞,塔吊還是歪著脖子。政府接手了,可沒錢。陳少的資產被查封了,凍結了,拍賣了,可那些錢進了國庫,撥下來的少得可憐。政府想蓋,蓋不動。手續也麻煩,規劃許可證、施工許可證、土地證,一個比一個難辦。這個部門蓋章,那個部門審批,拖著拖著就停了。
專案負責人孫德才急得團團轉。
孫德才五十出頭,頭髮白了大半,戴著一副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總是眯著。他在政府幹了快三十年,甚麼專案沒見過?可從沒見過這麼棘手的。陳少那個案子,把整個專案搞得一團糟。資金鍊斷了,手續卡了,施工方跑了,村民天天來問,問房子甚麼時候能蓋好,問補償款甚麼時候能發下來。他答不上來,每次都被堵在辦公室裡,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天,孫德才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堆檔案,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秘書小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放在桌上。
“孫主任,您別太著急了。這事,急也沒用。”
孫德才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聲。“不急?我能不急嗎?陳少的案子判了,可專案不能停啊。那些村民怎麼辦?他們住哪兒?”
小周說:“政府不是已經在想辦法了嗎?”
孫德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想辦法?想甚麼辦法?沒錢,沒手續,沒施工方。誰願意接這個爛攤子?”
小周想了想,說:“我聽說,南夏集團有意接手。”
孫德才的手停了一下,看著小周。“南夏集團?那個做房地產的?”
小周點了點頭:“對。南夏集團,省城那家。實力很強,資金也雄厚。”
孫德才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小周。南夏集團,他聽說過。可陳少剛死,誰敢接這個盤?那些村民還在氣頭上,那個當兵的雖然走了,可他要是再回來呢?他不敢想。
“再說吧。”孫德才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