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師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走廊裡,他的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陳少心上。
鐵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會見室裡迴盪,像某種宣判的預演。
陳少坐在玻璃隔斷後面,手裡還握著那部已經結束通話的電話,久久沒有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帶回監室的。管教喊了他兩聲,他才機械地站起來,腿軟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
同監室的人看他臉色不對,問了一句,他沒理,只是躺在床板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沈律師那句話——“證據太紮實了,這個案子恐怕翻不了。”
鄭處長正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電話。電話那頭是省公安廳的老周,聲音帶著幾分興奮:“老鄭,國際刑警組織那邊來訊息了。
陳少在香港、新加坡、開曼群島的六個賬戶,全部凍結。總金額,摺合人民幣三億一千多萬。”
鄭處長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三億多。他知道陳少有錢,可沒想到有這麼多。
那些錢,是從王家莊老百姓的口袋裡榨出來的,是從那些被剋扣的補償款裡攢出來的,是從那些被推倒的房子裡擠出來的。現在,全被凍住了。
“好。”他說,聲音很平靜,可握著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老周又說:“國際刑警組織那邊說了,這些賬戶的資金流向很複雜,有好幾層殼公司套著,要不是吳為民和小娜提供了完整的轉賬記錄,光靠他們自己查,起碼得半年。”
鄭處長點點頭:“知道了。老周,辛苦了。”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著營長:“陳少的境外賬戶,全凍了。三億多。”
營長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三億多!這狗日的,吸了多少老百姓的血!”
鄭處長沒有說話,只是走回桌前,翻開那份卷宗。
卷宗裡夾著吳為民提供的那份境外賬戶清單,六個賬戶,分佈在三個國家和地區,每一個都有賬號、戶名、開戶行、金額。
他盯著那些數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三億多,夠王家莊的鄉親們蓋多少房子?夠那些被剋扣補償款的村民過上甚麼樣的日子?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那些錢,雖然被凍住了,但要追回來,還得走很長的路。可至少,陳少動不了它們了。
訊息傳到看守所的時候,陳少正躺在床板上發呆。管教來通知他,境外賬戶被凍結了,三億多,一分都動不了。
陳少猛地坐起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是他的命根子。他費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精力,才把錢轉出去,藏在那些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香港、新加坡、開曼群島,每一個賬戶都是他精心挑選的,每一筆轉賬都是他親自過問的。
他以為那些錢是安全的,以為即使出了事,那些錢也能保他下半輩子無憂。現在,全沒了。
他躺回去,盯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這是他這輩子,第四次哭。他知道,他甚麼都沒有了。錢沒了,自由沒了,尊嚴也沒了。
訊息傳到王家莊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王猛從鎮上回來,一進門就喊:“秀英嬸!老五叔!陳少那孫子的境外賬戶被凍結了!三億多!”
王秀英正在灶房洗碗,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三億多?”
王猛興奮得臉都紅了:“三億多!香港、新加坡、還有那個甚麼開曼群島,全凍了!一分都動不了!”
王老五從屋裡出來,手裡夾著旱菸,臉上帶著笑:“好!好啊!那些錢,是咱們王家莊老百姓的血汗錢,他吞了多少,就得吐多少!”
王建軍坐在門檻上,沒有說話。他聽著他們說話,心裡忽然平靜了下來。三億多,那些錢,夠鄉親們過上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