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遠光伏的市場部在辦公樓三層東側,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園區的人工湖,天氣好的時候,陽光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金箔。
聶曦光的工位在最靠窗的一排,旁邊是幾盆綠蘿,長勢喜人。入職一週,她已基本熟悉了工作流程:整理行業資料、協助製作市場分析報告、參與部門例會。同事們對她這個新人頗為照顧,尤其是部門主管李姐,一個四十出頭、做事雷厲風行的女人。
“曦光,這份光伏元件出口資料你再核對一下,下午開會要用。”李姐把一疊檔案放在她桌上,“對了,明天新經理上任,大家準備個簡單的歡迎會,你負責訂個蛋糕吧。”
“新經理?”聶曦光抬頭。
“聽說從總部調來的,姓林。”李姐壓低聲音,“盛遠那邊的人,年輕有為,估計是來鍍金的。”
聶曦光點點頭,沒太在意。她專注於核對資料,沒注意到身後幾個女同事興奮的竊竊私語。
“聽說才二十八歲,單身!”
“盛遠太子爺的嫡系,背景硬著呢。”
“長甚麼樣?有人見過嗎?”
“我朋友在盛遠總經辦,說挺帥的,就是有點冷……”
聶曦光戴上耳機,隔絕了這些八卦。她點開行業報告,專注地分析起歐洲市場的最新政策變化。窗外,一隻白鷺掠過湖面,翅膀在陽光下劃出優雅的弧線。
與此同時,上海中心大廈頂層,程勇剛結束與軍方的加密視訊會議。螢幕上覆雜的衛星雲圖和資料流消失後,他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二十。
私人手機亮起,是劉天的訊息:“老闆,盛遠林董的侄子林嶼森調去了雙遠光伏,任市場部經理。”
“處理掉。”程勇簡潔地發出指令,“找個理由,調他去海外。”
“理由呢?盛遠那邊恐怕會反對。”
“反對,他們有甚麼資格反對,不同意的話直接把盛遠給吞了,這名字一聽就不吉利,我不喜歡,明白了嗎?” 林嶼森?自己可沒功夫和他玩甚麼遊戲,直接淘汰了。
“好的,我知道了。” 劉天沒有一絲猶豫,畢竟盛遠集團早就被龍騰給滲透的裡裡外外的,只需要一句話的時間就能夠改天換日。
第二天上午十點,雙遠光伏市場部的小會議室裡,歡迎會已經準備就緒。中間的長桌上擺著聶曦光訂的草莓蛋糕,周圍是水果和飲料。十幾個員工聚在一起,氣氛輕鬆。
“新經理怎麼還沒來?”有人小聲問。
“剛接到通知,會議推遲到十點半。”李姐看了眼手機,“大家再等會兒。”
聶曦光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份行業雜誌。她今天穿了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長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清爽幹練。殷潔偷偷從研發部溜過來,湊到她身邊。
“聽說新經理很帥?”殷潔擠眉弄眼。
“不知道,沒興趣。”聶曦光翻了一頁雜誌。
“你這麼漂亮,小心被盯上哦。”殷潔開玩笑。
聶曦光失笑:“我一個小專員,經理盯我幹嘛?”
十點二十五分,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三十歲上下,相貌確實稱得上英俊,但眉眼間有股掩飾不住的傲氣。他掃視一圈,目光在聶曦光臉上停留了兩秒。
“大家好,我是林嶼森。”他的聲音刻意放得溫和,“初來乍到,以後還請各位多指教。”
掌聲響起。李姐上前介紹部門情況,林嶼森聽著,不時點頭,但眼神總有意無意地瞟向聶曦光的方向。
介紹完畢,切蛋糕環節。林嶼森親自切了第一塊,卻沒有自己吃,而是端著盤子走向聶曦光。
“你是新來的聶曦光吧?”他笑容得體,“我聽李姐說了,你工作很認真。希望以後合作愉快。”
“謝謝林經理。”聶曦光接過蛋糕,禮貌但疏離。
林嶼森還想說甚麼,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說了聲“抱歉”便走到窗邊接聽。
通話很短,不超過一分鐘。但結束通話時,林嶼森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他握著手機,指節發白,胸口明顯起伏。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異樣,會議室安靜下來。
林嶼森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眾人,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抱歉,臨時有緊急事務。歡迎會……到此為止吧。”
他說完便匆匆離開,連西裝外套都忘了拿。
會議室裡一片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
“接了個電話就這樣了……”
“該不會出甚麼事了吧?”
李姐也是一頭霧水,但還是維持秩序:“大家先回去工作,蛋糕可以帶回工位吃。”
聶曦光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裡隱約覺得這事不簡單。她開啟電腦,郵箱裡跳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集團人事部”,標題是“關於林嶼森同志工作調動的通知”。
她點開郵件,內容很簡短:“經集團研究決定,原雙遠光伏市場部經理林嶼森同志調任非洲專案組副組長,負責公司在剛果(金)的新能源專案開發工作,即日起赴任,任期三年。原職位由部門副主管李娟同志暫代。”
聶曦光愣住了。剛入職一週的經理,歡迎會開到一半,突然被調去非洲?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林嶼森正匆匆走出辦公樓,上了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去,像在逃離甚麼。
手機震動,是程勇發來的訊息:“新經理怎麼樣?”
聶曦光想了想,回覆:“還沒認識,就被調去非洲了。”
“非洲?那挺鍛鍊人的。”
“你乾的?”聶曦光直接問。
那邊停頓了幾秒:“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聶曦光盯著這行字,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她當然不信巧合——她的第六感覺得程勇有可疑。
“為甚麼?”她問。
“因為他對你有想法。”程勇的回覆很快,“西瓜,雖然你還不夠前凸後翹,但是也不是別人可以對你有想法知道嗎,只有我可以。”
聶曦光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該如何回覆。一方面,她不喜歡這種被暗中保護的感覺,這讓她覺得自己還是那個需要依靠別人的小女孩;但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認,如果林嶼森真是衝著她來的,那麼程勇的做法……確實讓她避免了不少麻煩。
“下次別這樣了。”她最終回覆,“我想自己面對。”
“好。”程勇的回覆簡單幹脆,“但答應我,如果有人讓你不舒服,告訴我。”
聶曦光沒有承諾,轉而問:“你在上海?”
“在。怎麼,想請我吃飯感謝我?”
“想得美。”聶曦光忍不住笑了,“只是確認一下,萬一哪天需要保鏢,知道該找誰。”
“隨叫隨到,聶大小姐。”
結束對話,聶曦光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湖面上那隻白鷺又飛回來了,這次它停在岸邊,優雅地整理羽毛。
李姐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曦光,林經理突然調走,部門暫時由我負責。你手頭的工作照常,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謝謝李姐。”聶曦光點頭,“那個非洲專案……是真的嗎?”
李姐的表情有些微妙:“應該是真的。集團人事部直接下的調令,據說……是高層的意思。”她壓低聲音,“林經理的外公是盛遠的董事長,但這次調令連他外公都沒攔住。你說,得是多高的高層?”
聶曦光沒有說話。她忽然想起程勇那通打給“李叔”的電話,想起葉蓉當場接到的入職通知,想起莊序那位被開除的師姐。
程勇的背景,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下午的工作照常進行,但部門裡的氣氛明顯不同了。沒有了新經理的壓力,大家更放鬆,效率反而更高。聶曦光完成了資料核對,開始撰寫歐洲市場分析報告的第一部分。
下班時,殷潔在電梯口等她,一臉神秘:“聽說了嗎?林經理是被‘發配邊疆’的!”
“為甚麼這麼說?”
“財務部的小道訊息,”殷潔壓低聲音,“說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上面直接一句話,就把他扔非洲去了。他外公都沒用。”
聶曦光心裡一動,面上卻平靜:“可能只是正常的工作調動。”
“正常?”殷潔誇張地搖頭,“哪有歡迎會開到一半被調走的?而且去的是剛果(金),那地方多亂啊,跟流放差不多。”
兩人走出辦公樓,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聶曦光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隱約能聞到遠處田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