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看著劉雲志等人將矛頭轉向自己,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慢慢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昏暗的手電光下顯得有些難以捉摸。
“你不是覺得我一個人好欺負吧?” 他不緊不慢地反手從自己那個看起來頗為結實耐用的登山包側袋裡,掏出一把讓所有人都投以注目禮的東西。
那是一把閃亮的沙漠之鷹,相信沒有一個男人會認不出這玩意,就連很多女的都能夠喊出這把武器的大名。
“你可別亂來啊,不要以為拿一把假槍就能夠嚇唬到我們。” 雖然嘴上很硬,但是劉雲志幾人的身體卻是自覺的往後靠去。
“正如我所說的,我是一個末日恐慌者,所以身上帶把槍很合理吧,至於真槍還是假槍,想要知道還不簡單。” 程勇說完就抬槍瞄準了劉雲志。
“別別別,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可別當真啊!” 面對程勇的槍口,劉雲志、李長青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就想後退躲閃,王豔更是低呼一聲,捂住嘴。其他同學也一陣騷動,誰都沒想到在這種絕境里居然會出現熱武器!緊張感陡然升至頂點。
葉凡瞳孔一縮,腳步頓住,厲聲道:“程勇!別亂來!”
然而,下一秒——
“哧——!”
一道晶瑩的水柱從“槍口”激射而出,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落在不遠處的青銅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留下一點溼潤的痕跡。
“哈哈哈哈哈!”程勇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促狹,也有一絲徹底打破剛才緊繃氣氛的意圖。他晃了晃手裡的“槍”,那分明是一把做工精良、造型模擬的高壓水槍,在黑暗裡乍一看確實能以假亂真。
“水槍而已,各位同學,別緊張,千萬別緊張。”程勇笑得肩膀微抖,語氣輕鬆下來,甚至還帶著點調侃,“我國可是禁槍的,我就一普通老百姓,上哪兒去搞真槍啊?這玩意兒是我小侄子非要我買的玩具,看著挺酷,我就順手塞包裡了,本來想著爬山累了可以打點水玩……沒想到這時候派上這用場了。”
他一邊說,一邊又隨意地朝旁邊滋了兩下,水柱在光線中清晰可見。“末日生存狂也得遵守基本法嘛,囤點餅乾手電是愛好,搞槍那可是犯法的。我也就是看氣氛太僵了,開個玩笑,給大家……降降溫,提提神?”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剛才劍拔弩張的猜忌和恐懼,被這滋啦的水柱衝得七零八落。好幾秒鐘的寂靜後,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低低的笑聲、無奈的嘆息聲、如釋重負的呼氣聲在棺內蔓延開來。
龐博直接咧嘴大笑,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靠!程勇你小子行啊!嚇老子一跳!不過這話說的在理,咱這兒誰有本事搞真槍!”
葉凡也是愕然之後,搖頭失笑,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他看向程勇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在這種高壓環境下,能用這種近乎荒誕的方式瞬間化解針對,既避免了直接衝突,又巧妙地暗示了自己“守法公民”和“準備雖怪但無害”的立場,還順便嘲諷了劉雲志等人疑神疑鬼的心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急智和心態。
周毅也忍俊不禁,推了推眼鏡:“程同學,你這玩笑……可真是別開生面。”
劉雲志、李長青、王豔三人臉上的表情最為精彩,一陣紅一陣白,從極度的驚恐到被戲耍的羞惱,卻又發作不得。程勇用的是水槍,解釋合情合理(我國禁槍深入人心),而且明說了是開玩笑緩解氣氛,他們如果再揪著不放,反而顯得自己小肚雞腸、杯弓蛇影,在同學們面前更落下乘。
“你……!”李長青指著程勇,想說甚麼,卻噎住了。
劉雲志鐵青著臉,狠狠瞪了程勇一眼,又瞥見周圍同學臉上那或多或少帶著笑意的表情,知道這次發難徹底失敗了,還成了別人的笑柄。他只能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程勇,心底對程勇的忌憚和厭惡卻更深了——這個人,看似隨意甚至搞笑,但應對危機的手段和心態,絕對不簡單。
程勇笑著收起了水槍,重新拿出那支正經的強光手電,調整光線,讓棺內恢復到一個相對明亮且不刺眼的狀態。“好了好了,玩笑開過,大家繼續休息,儲存體力。誰知道這‘棺材飛船’下一站是哪兒呢?”他語氣輕鬆,彷彿剛才的小插曲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調劑。
棺內的氣氛確實因這個“水槍事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極度的恐懼和猜疑被沖淡了一些,一種荒誕的、略帶黑色幽默的現實感瀰漫開來。程勇這個原本邊緣的“外人”,透過這次事件,成功地讓自己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有點古怪、準備奇特但似乎無害且有點急智”的印象,暫時擺脫了被輕易針對的境地。而暗流,雖然仍在劉雲志等人心中湧動,但至少表面上的衝突被巧妙地化解了。
青銅巨棺,依舊在無聲的宇宙中,朝著熒惑古星疾馳。棺內的人們,在經歷了最初的恐慌、黑暗中的確認、以及剛才這場略帶喜劇色彩的衝突後,疲憊漸漸湧上,各自尋了角落休息,等待著未知目的地的到來。唯有那青銅內壁上古老的刻痕,在微弱的光線下,沉默地注視著一切。
“水槍事件”後,棺內的氣氛雖然依舊壓抑,但那種針對個人的、緊繃的猜忌感明顯淡化了。眾人或坐或靠,在有限的光線和冰冷的青銅環繞中,沉默地積蓄著體力,也消化著這遠超想象的遭遇。低語聲漸漸稀少,只剩下略顯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葉凡卻沒有休息。他靠坐在離程勇不遠處的棺壁邊,目光幾次看似不經意地掃過程勇。這個人的表現,從最初黑暗中的鎮定(雖然報了名字),到拿出關鍵的手電筒,再到剛才用那種近乎荒誕卻又效果顯著的方式化解了劉雲志等人的發難……每一步都顯得與眾不同。身處如此絕境,他的眼神深處似乎沒有其他人那種根植於骨髓的恐懼和茫然,反而有種……過於清晰的觀察力和應對力,甚至,還有閒心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