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子一系利用建文帝和傳國玉璽之事好不容易攢起的一點聲勢,在漢王府那令人絕望的漠視下逐漸消沉之時,一道來自東南沿海的緊急軍報,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再次打破了朝堂的平靜!
倭寇犯邊!規模空前!
數以千計的倭船侵襲浙江、福建沿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沿海衛所猝不及防,損失慘重,告急文書如同雪片般飛向北平!
“豈有此理!跳樑小醜,安敢屢犯天朝!”龍椅之上,朱棣勃然大怒。北疆剛定,南隅又起烽煙,這讓他這位雄心勃勃的皇帝如何能忍?
而這道軍報,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亮光,瞬間照亮了太孫朱瞻基幾乎已經絕望的心!
軍功!又是軍功!
他眼睜睜地看著二叔朱高煦是如何憑藉那曠古爍今的軍功,一步步威壓朝堂,甚至讓皇祖父都不得不低頭預設其勢大!現在,機會不就來了嗎?!
倭寇雖兇,但終究不過是疥癬之疾,豈能與橫掃漠北的西征相比?但這正是他朱瞻基需要的!一個相對安全、又能積累戰功、重塑威望的舞臺!
只要他能漂亮地平定倭患,就能向天下人證明,他朱瞻基並非庸碌之輩,他同樣能領軍打仗,建功立業!屆時,他就能擁有與二叔抗衡的資本,至少能挽回部分軍心民心,穩固自已的太孫之位!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燒起來!他絕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幾乎在同一時間,漢王府和趙王府也收到了訊息。
朱高煦的反應是嗤之以鼻:“倭寇?一群海上流賊罷了,也值得大驚小怪?正好,本王還沒打過海戰,倒是可以去活動活動筋骨。”他純粹是閒得發慌,覺得打打倭寇如同狩獵消遣,順便再給自己本就耀眼的功績簿上添一筆。
而趙王朱高燧的心思則活絡了起來。眼看著二哥權勢熏天,大哥和侄子岌岌可危,他原本沉寂的心思又死灰復燃。‘打倭寇?這風險可比跟二哥正面衝突小多了!若是能搶在老二和瞻基前面立下功勞,豈不是也能在父皇面前露露臉,說不定……還能有點別的想頭?’他也動心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朝會上,出現了極其罕見的一幕。
面對東南倭患,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皇太孫朱瞻基,這三位身份敏感、關係微妙的皇室成員,竟然同時出列,慷慨陳詞,主動請纓!
朱高煦語氣狂傲:“區區倭寇,何須勞師動眾?兒臣願領一偏師,蕩平海波,揚我國威!”
朱高燧趕緊跟上:“父皇!兒臣亦願往!必為父皇分憂,肅清海疆!”
朱瞻基則表現得最為積極和“正義凜然”,他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激動:“皇祖父!孫臣雖不才,亦願效仿先祖,提三尺劍,為國討賊!懇請皇祖父給孫臣一個機會,必不負聖恩,蕩平倭寇,以靖海疆!”
三位王爺同時請戰,而且目標一致,都是東南倭寇!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神色各異。誰都看得出來,這看似同仇敵愾的背後,實則是新一輪、或許更為兇險的權力博弈和較量!
漢王是想去輕鬆刷個戰績,進一步鞏固地位。
趙王是想渾水摸魚,尋找上位機會。
太孫則是想絕地反擊,為自己正名!
朱棣高踞龍椅,看著臺下請戰的三個兒子(孫子),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當然明白他們的心思。平定倭寇本身不難,難的是如何平衡這三人之間的關係,如何安排這次出征。
讓漢王去?怕是倭寇平定了,東南沿海的官兵以後也只知漢王不知皇帝了。
讓趙王去?能力平平,怕是難以勝任。
讓太孫去?倒是可以給他積累威望的機會,但風險太大,若是敗了,後果不堪設想。
朱棣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沉吟良久。
東南沿海的戰火,瞬間點燃了北平朝堂新的戰火。這一次,不再是千軍萬馬的沙場對決,而是三位朱家子孫圍繞軍功、圍繞未來繼承權的又一次隱秘交鋒。
就在朱棣凝視著下方請求出戰的那三個孫兒們時,他緊蹙雙眉、面色凝重且猶豫不決;而正當此時,一道久違於朝堂之上的身影悄然無聲地邁入了奉天宮殿之中——此人便是那位身著黑袍的宰相大人以及被尊稱為少師的姚廣孝先生。
只見他甫一現身,便猶如夜空中最璀璨奪目的星辰一般,剎那間吸引住了在場眾人全部的注意力。
這位素來喜歡閉門謝客、不輕易拋頭露面的老和尚,但凡其稍有舉動或公開露臉一回,則往往預示著即將要有驚天動地之大事降臨世間啊!
待到姚廣孝行至殿前之後,先是朝著朱棣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敬意,緊接著用一種平靜如水但又能讓整個大殿內之人皆可聽清的語調開口說道:阿彌陀佛……陛下啊,貧僧近來一直潛心參禪悟道,並在此期間有幸得到上天所降下的某種警示預兆;此外呢,還有一些來自海外異域的商人們也向我透露過某些機密訊息,這些情況統統與咱們國家未來的運勢息息相關吶!所以說,貧僧實在是不敢對此事有所隱瞞呀......
聽到這裡,朱棣的眼神猛然一亮,立刻迫不及待地回應道:哦?原來如此!既然少師您已經洞悉天機並掌握了這麼重要的情報,那就快快說來吧!朕洗耳恭聽著呢!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連請戰的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都暫時安下了心思,想知道這位能窺探天機的少師又要說出甚麼驚人之語。
姚廣孝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據確鑿訊息,在那東海倭國之西岸,有一地,名曰‘石見國’。其地有山,看似平常,然山中蘊藏一巨大銀礦,其地脈之雄厚,銀礦之豐沛,堪稱舉世無雙!”
他稍微停頓,彷彿在強調接下來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眾人心口:
“據貧僧所獲天機及多方印證,此礦蘊藏之白銀,初步估算,不下五萬萬兩!且礦脈極佳,若以精良之法開採冶煉,每年可持續產出白銀至少兩三百萬兩!”
“五萬萬兩?!”
“每年兩三百萬兩?!”
這兩個數字如同九天驚雷,猛然在奉天殿內炸響!瞬間將所有關於誰去征討倭寇的爭論都壓了下去!
整個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無法抑制的、粗重的喘息聲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五萬萬兩是甚麼概念?當時大明國庫一年的白銀收入,也才幾百萬兩!這相當於大明上百年的財政收入總和!
每年穩定產出兩三百萬兩,意味著大明將擁有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超級錢袋子!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都紅了!呼吸變得急促!就連原本對金銀並不太在意的武將們,也明白這筆財富意味著能武裝起多少軍隊,能發放多少糧餉!
而反應最為激烈的,莫過於龍椅上的朱棣!
“此言當真?!少師,此事千真萬確?!”朱棣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和難以置信而微微顫抖,眼睛死死盯著姚廣孝,彷彿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由不得他不激動!他實在是太缺錢了!
北伐蒙古,打空了國庫。
遷都北平,修建紫禁城,耗資鉅萬。
鄭和下西洋,雖然揚威海外,但也是燒錢的大戶。
新納入的龐大領土,治理和維穩更需要海量的資金投入!
朱棣一直以來都在為錢發愁,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如今突然聽說有一個能年產兩三百萬兩白銀、總儲量堪比天文的超級銀礦就在海外,這簡直是……天降橫財!不,是天降神礦!
“貧僧願以性命擔保,此訊息來源可靠,絕無虛言!”姚廣孝語氣篤定,再次投下重注。
“好!好!好!”朱棣激動得連說三個好字,興奮地在御階上來回踱步,之前的猶豫和煩惱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打!必須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平定倭寇了!這是去搶錢!去給大明搬回一座永不枯竭的金山銀山!
甚麼倭寇侵犯,現在看起來簡直不值一提!那不過是通往石見銀山的路上,需要順手踩死的幾隻蟑螂!
朱棣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電,掃向臺下同樣被這驚天訊息震得目瞪口呆的三位請戰者。
現在,東征倭國的意義已經完全改變了。它不再僅僅是一場維護海疆安寧的防禦戰,更是一場關乎國運的、掠奪巨大財富的征服戰!其重要性,瞬間提升了無數個等級!
誰能主導這次東征,誰就能為大明立下奪回金山的不世之功!其帶來的威望和影響力,將難以估量!
朱高煦眼中的慵懶和隨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銳利光芒!
朱高燧呼吸急促,覺得自已的機會似乎又大了幾分!
朱瞻基更是心臟狂跳,覺得這是上天賜予他逆轉乾坤的絕佳機會!
三人幾乎同時再次開口:
“父皇!兒臣願往!必為陛下取回銀山!”
“父皇!兒臣亦願往!”
“皇祖父!孫臣請戰!”
然而,此刻朱棣心中的天平,已經開始劇烈傾斜。面對如此巨大的利益和戰略意義,他必須選擇最穩妥、最有把握的人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二兒子——漢王朱高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