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關,這座原本應該充滿肅殺之氣的北疆雄關,此刻卻瀰漫著一種極其怪異的氣氛。
朱棣的中軍大帳依舊設在此地,但原本浩浩蕩蕩的三十萬大軍,早已被他分批遣返了大半。原因無他——實在無事可做。
每一天,從北方草原傳來的探報,內容都驚人地相似,卻又一次比一次更令人瞠目結舌:
“報——!漢王殿下所部突襲百里外韃靼禿麻部,斬首數千,焚其營寨,繳獲無算!”
“報——!漢王殿下於斡難河畔擊潰瓦剌殘部主力,敵酋遁逃,殿下正率軍追擊!”
“報——!兀良哈一部試圖集結反抗,被漢王殿下千里奔襲,一舉擊破,部落星散!”
“報——……”
朱棣從一開始的震驚、憤怒、擔憂,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甚至有點習慣了。
他就像一個無奈的大家長,每天準時收聽自家那個最能惹事的熊孩子在外面又闖了甚麼禍、打了哪些架、拆了哪片地方的“光榮事蹟”。關鍵是,這熊孩子每次還都打贏了,贏得無比漂亮,讓你想罵都找不到充分理由,只剩下憋屈。
整個草原,在朱高煦那支僅有三千人、卻彷彿不知疲倦、無需補給、還能不斷“復活”的魔鬼軍隊蹂躪下,哀鴻遍野,烽火連天。探馬描繪出的景象是:漢王所過之處,當真是“寸草不生”,但凡有點規模的部落聚集地,都被他犁庭掃穴,燒殺搶掠一空(主要是燒殺,搶掠都看不上眼了)。
朱棣甚至一度懷疑,自已是不是不該北伐,而是該請幾個道士來做法,看看老二是不是被甚麼殺神附體了。
就這樣,整整三個月過去了。
這一日,居庸關外忽然來了了一群極其狼狽、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外族人。他們打著白旗,隊伍裡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破爛貴族服飾、但眼神充滿恐懼和絕望的首領。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投降的。
來自瓦剌、韃靼、兀良哈三部的殘餘貴族和代表,歷經千辛萬苦,躲過了漢王那尊殺神的瘋狂追擊,終於逃到了大明皇帝駕前。
一見到朱棣的龍旗和王駕,這些曾經桀驁不馴的草原梟雄們,如同見到了救世主一般,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哭天搶地,磕頭如搗蒜:
“偉大的大明皇帝陛下!天可汗!求求您開恩!饒了我們吧!”
“我們投降!我們真心歸附大明!永世稱臣,絕不反叛!”
“求陛下發發慈悲,快讓漢王殿下停手吧!草原……草原快要被他殺光了!”
“我們不是沒找過漢王殿下啊……可……可他根本不聽我們說話,見到我們的人,二話不說就直接衝鋒砍殺啊!嗚嗚嗚……”
這些部落首領們哭得那叫一個悽慘,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著這三個月的悲慘遭遇。他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向朱高煦投降,但那位殺神王爺似乎根本不需要俘虜,也不需要臣服,他的目的純粹而恐怖——就是物理上的消滅和毀滅!見面就是衝殺,根本不給你說話的機會!
他們是被殺怕了,殺絕望了,殺得徹底沒了心氣,才不得不冒著再次被漢王追砍的風險,繞了巨大的圈子,跑來向朱棣這個“慈祥”的皇帝父親投降。
看著腳下這群磕頭求饒、被自已兒子嚇得魂飛魄散的草原首領,朱棣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北伐的最大目標——徹底打服甚至消滅北方邊患——以這樣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以一種近乎荒謬的效率達成了。大明北疆,自此之後,恐怕百年內都難有大規模戰事了。這是曠世奇功!
另一方面,達成這一切的,不是他這位御駕親征的皇帝,而是他那個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現在看起來還殺性成魔的二兒子!這功勞簿上最耀眼的名字,是朱高煦!這讓他心裡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而且,朱高煦這手段……太過酷烈,有傷天和,恐非國家之福。朱棣甚至隱隱有些擔憂,老二這殺性,將來若是用在朝堂上……
但眼下,他只能收拾心情,擺出勝利者和寬容君主的姿態。
“哼,爾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朱棣冷哼一聲,帝王威壓散發出來,“既然真心歸附,朕便準了。自即日起,瓦剌、韃靼、兀良哈三部取消番號,內遷安置,朕會派人劃定牧場,爾等需嚴格遵守大明律法,永為大明臣民!若再有異心……”
“不敢!絕對不敢!”一眾首領嚇得連連磕頭,“謝陛下天恩!謝陛下天恩!”
他們是真的不敢了,漢王朱高煦已經用三千營的鐵騎,給他們留下了永世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處理完投降事宜,看著那群如蒙大赦、感恩戴德退下的草原首領,朱棣獨自坐在帳中,望著北方,苦笑一聲。
“這個老二……真是……”
他都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來形容了。
現在,他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也是一個讓他無比頭疼的問題:
那個幾乎憑一己之力掃平了整個漠北的逆子,現在……又跑到哪裡去了?甚麼時候才肯回來?等他回來的時候,攜著這潑天之功,這大明朝廷,又該用甚麼姿態去迎接他?
朱棣忽然覺得,仗打完了,麻煩好像才剛剛開始。
居庸關外的投降鬧劇,以及朱棣那複雜難言的心情,遠在數千裡之外的朱高煦自然無從知曉,也根本不在乎。
他的三千營,此刻已經如同一股無法阻擋的鋼鐵洪流,徹底碾過了瓦剌、韃靼、兀良哈三部曾經賴以生存的廣袤草原。所過之處,但凡有組織的抵抗力量已被徹底粉碎,只剩下零星逃散的牧民和無人收殮的白骨。
三個月不間斷的征戰、殺戮、征服,非但沒有讓這支軍隊疲憊,反而在無數勝利和“神蹟”的滋養下,變得更加銳利、更加狂熱、也更加……渴望更多的鮮血與功勳!
朱高煦騎在神駿的戰馬上,手指上那枚儲物戒幽幽閃爍。無人機不斷將更遠方的地理情報傳入他的腦海。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已然臣服(或者說被物理上說服)的蒙古草原,投向了更東方和更東南方。
“女真部落……還有朝鮮……”他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身邊的副將聞言,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陛下給我們的旨意是北伐瓦剌……如今瓦剌等部已平,是否……是否該班師回朝,向陛下覆命了?”他雖然也對漢王敬若神明,但理智尚存,覺得繼續打下去似乎有些……超出範圍了。
“班師?”朱高煦斜睨了他一眼,眼神中的戾氣讓那名久經沙場的副將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復甚麼命?父皇只是讓我們北伐,又沒說打到哪裡算完!”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東方和東南方,語氣囂張跋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那些女真野人,盤踞在遼東,雖暫時未大規模進犯,但狼子野心,遲早是禍害!還有朝鮮那個牆頭草,表面上稱臣納貢,背地裡小動作不斷!”
“你說他們沒有進犯?”朱高煦嗤笑一聲,聲音陡然變冷,“關我屁事!”
“本王現在兵鋒正盛,神威無敵,正好一併掃平了!永絕後患!”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擴張欲和征服欲:“傳令下去!全軍轉向東進!先掃平遼東諸女真部落!告訴他們,要麼跪地投降,內遷編戶,要麼……就直接從世上消失!”
“至於朝鮮……”朱高煦眼中寒光更盛,“讓他們國王立刻親自來迎,自去王號,舉國內附,開放所有城池讓我軍駐紮!若有半個不字……”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他看來,有了程勇賜予的神器,這普天之下,早已沒有甚麼敵人可言,只有尚未被征服的土地和等待接收的奴隸!朱棣的旨意?朝廷的法度?邊境的現狀?那些都是狗屁!唯有絕對的力量和無限的擴張,才是真理!
副將聽得冷汗直流,只覺得王爺這殺性……怕是已經收不住了。但這命令他不敢違抗,也無法違抗。此刻的三千營,只認漢王一人!
“末將……遵命!”副將硬著頭皮應下。
很快,命令傳達下去。已經殺紅了眼、且對朱高煦奉若神明的三千營將士毫無異議,反而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對他們而言,跟著戰無不勝的漢王殿下繼續征戰,獲取更多的功勳和戰利品,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黑色的洪流再次啟動,如同死亡的陰影,裹挾著沖天的煞氣,轟隆隆地轉向東方,朝著遼東的女真部落和更遠處的朝鮮王國,碾壓而去!
朱高煦一馬當先,心中豪情萬丈,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掃平女真和朝鮮之後,是不是該順便去倭國那邊轉一圈?或者往西邊再看看?
反正有無人機偵察,有無限補給,有治療神藥,這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何人不可殺?
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理會,他的這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瘋狂擴張,將會在朝堂和整個東亞格局中,掀起何等恐怖的驚濤駭浪。
他只知道,他的白帽子之路,需要足夠多的墊腳石。而眼前的所有勢力,在他眼中,都只是……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