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京的包廂內,雪茄的煙霧嫋嫋升起,如同詭譎的思緒。左京看著眼前這個蹲在椅子上、毫無高人風範的程勇,試圖從他口中探聽更多深淺。他巧妙地引導著話題,再次回到了暗黑武術大會本身。
“程老先生覺得這次大會的規模和組織如何?”左京微笑著,語氣帶著一絲自豪與試探,“匯聚了人間界如此多的強大妖魔,並提供他們實現願望的機會,在下也只是這次的主辦方之一。”
程勇聞言,嗤笑一聲,吐掉嘴裡的瓜子皮,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左京一眼:
“小子,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挺牛逼?搞這麼大個攤子,燒這麼多錢,就為了看妖怪打架許願玩?這樣的比賽要是沒有靈界的支援,光憑你們幾個富豪怎麼搞得起來,人家冠軍要復活怎麼辦,你去給人家復活啊 !”
左京笑容不變,但眼神微微眯起:“老先生果然眼光獨到,暗黑武術大賽後面自然有靈界的支援。
“屁的支援!”程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手指隨意地指了指腳下喧囂的場館,“人家靈界這是在玩你們呢?就當做一場猴戲看罷了,不然獲勝的冠軍想要當靈界的主人你看能不能實現?”
左京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老先生的意思是?”
程勇繼續慢悠悠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大會啊,說穿了,就是靈界和人界某些高層一拍即合搞出來的‘減壓閥’!”
“人界那幫慫蛋統治者,怕底下妖怪太多太強了不好管,鬧出大亂子,正好借這個機會,讓妖怪們自己內耗,消耗掉那些過剩的精力和潛在的刺頭。”
“靈界那幫傢伙呢,打著維持平衡的旗號,實際上也是怕人界的妖魔勢力失控,影響到他們那套僵硬的秩序。搞個大會,給出點甜頭,讓妖怪們有個奔頭,互相廝殺,他們樂得清靜,還能在旁邊看戲,偶爾出手‘實現願望’維持一下信用,多省事?”
他拍了拍左京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你還太年輕”的調侃:“所以你啊,就是個被推在前臺的代理人,出了錢,出了力,玩了命,覺得自己掌控了一切,實際上呢?不過是兩邊大佬手裡的一顆比較有用的棋子罷了。庫啦啦啦!”
左京徹底愣住了,夾著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程勇的話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他長久以來以“幕後主宰”自居的幻覺。他精於算計,擅長利用人性的慾望與黑暗,卻從未想過,自己可能也從始至終都在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所利用和操縱。
那種從掌控者瞬間跌落為棋子的巨大落差,並沒有讓他憤怒或沮喪,反而…一種更加扭曲、更加瘋狂的興奮感從他心底湧起!
原來…這場遊戲的規模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宏大!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參與到了靈界與人界高層的博弈之中?!
程勇看著左京眼中閃爍的、非但沒有失落反而更加灼熱的光芒,就知道這小子腦子也不正常,反而更來勁了。
“怎麼樣?小子,知道自己是棋子了,是不是覺得更刺激了?”程勇笑嘻嘻地問。
左京緩緩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煙霧繚繞著他危險的笑容:“確實…更加有趣了。那麼,程老先生,您在這場棋局中,又扮演著甚麼角色呢?您告訴我這些,又是為了甚麼?”
程勇攤攤手,一臉無辜:“我?我只不過是來參考大賽經驗的,這比賽的想法挺好的,就是太小家子氣了。”
左京奇怪的說道:“太小家子氣,老爺子何出此言。”
程勇笑嘻嘻地問:“你看看來參賽的都是一群甚麼歪瓜裂棗,連一個實力達到A級的都沒有,最強的小戶也就是B級上位而已,這算甚麼啊,菜雞互啄啊?”
“額,人間最強也只能容納B級巔峰的妖怪而已,老爺子你不知道嗎?” 左京還以為是啥,原來是嫌質量差。
“那就開到魔界去唄,三界所有人都可以報名參賽,不過最低要求就是A級,這才算樣子,獲勝者可以得到三界的掌控權。這才算得上隆重啊,你覺得怎麼樣?”
“的確,那樣的比賽才精彩,不過這樣的比賽可不是想要舉辦就能舉辦的,靈界那裡就過不去。” 身為人界頂級富豪的左京自然知道靈界的嘴臉。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會搞定的,怎麼樣,到時候讓你來負責大賽搞得定嗎?” 程勇誘惑道。
“自然沒有問題。” 左京雖然不相信有誰可以搞定這樣的大賽,但是心裡還是很期待的,一口答應了下來。
“到時候找你哦。” 一號牛馬到位,程勇任務完成。畢竟那麼大的比賽光是籌備就需要很多事情了,總不能自己動手吧,有這樣的牛馬何樂而不為呢。
很快就到了比賽的日子,第一場就是幽助隊對戰六遊怪隊,程勇和戶愚呂則是在包廂裡觀看。
暗黑武術大會主會場,最高層的某個視野極佳的包廂內,氣氛卻與下方的狂熱喧囂截然不同。
程勇依舊毫無形象地霸佔著最舒服的沙發,面前擺滿了各種零食飲料。而戶愚呂(弟)則像一尊黑色的鐵塔,沉默地矗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墨鏡下的目光凝視著下方擂臺,尤其聚焦在浦飯幽助隊中那個氣質清冷、指揮若定的老嫗——幻海身上。
他的姿態依舊保持著對程勇的恭敬,但周身那股壓抑的、混合著複雜情緒的妖力,卻讓包廂內的空氣都有些凝滯。
程勇啃著一個仙貝,咔嚓作響,瞥了一眼僵硬的戶愚呂,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臺下正在短暫休息的幻海,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
“小呂啊,看到沒?臺下那個風韻猶存的老太婆,就是你當年那個水靈靈的妹妹幻海喲~”他語氣戲謔,“五十年沒見了吧?不下去打個招呼?敘敘舊?人家可是挺想你的。”
“!!!”戶愚呂龐大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下,周身的妖力都波動了一瞬。他沉默了幾秒,才用那沙啞低沉的聲音,有些尷尬甚至倉促地回應:“…義父說笑了。之後…之後若有合適時機,我會去的。”
“合適時機?”程勇眉毛一挑,故意湊近了些,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包廂內另外兩位“聽眾”——如同忠實護衛般站在戶愚呂身後的武威和鴉——也聽得一清二楚,“我看你是嫌人家現在老了,皺巴巴的,沒當年好看了,不好意思湊上去吧?庫啦啦啦!”
戶愚呂:“……”他墨鏡下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無法反駁,也無法承認,只能保持沉默,但那愈發不穩定的妖力暴露了他內心的窘迫。
程勇彷彿發現了甚麼極其有趣的事情,拍著大腿笑道:“果然啊果然!老子就說嘛!不管是人還是妖,這幫小崽子都是一個德行!永遠都喜歡十八歲的! 當年跟在你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變成老菜皮了,就嫌棄了是吧?嘖嘖嘖,男人至死是少年啊~哦,不對,你是妖至死是少年!”
這番話如同驚雷,直接把旁邊努力裝作隱形人的武威和鴉給劈得外焦裡嫩!
武威那盔甲下僵硬的臉上,肌肉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鴉則差點沒扶穩自己的口罩,趕緊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拼命忍住爆笑的衝動,內心早已被“臥槽!”刷屏。
他們聽到了甚麼?!
那個冷酷強大、視一切為無物的戶愚呂大人…
那個以絕對力量統治擂臺的黑暗帝王…
居然…居然被他的師尊如此調侃男女那點事兒?!
而且聽起來…好像還被說中了心事?!嫌棄曾經的師妹變老了所以不好意思相認?!
這簡直是本年度…不,是本屆大會最勁爆的八卦!比甚麼魔界秘聞、靈界陰謀刺激多了!
戶愚呂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實質化,包廂裡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他能感覺到身後兩個隊友那拼命壓抑卻依舊存在的情緒波動,這讓他更加尷尬和惱怒,卻又無法對程勇發作。
“義父…請您…適可而止。”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幾乎是懇求了。
程勇看著戶愚呂這副難得的吃癟模樣,心滿意足地靠回沙發,又拿起一罐飲料喝了起來:“庫啦啦啦,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年輕人臉皮薄。唉,就是可憐幻海那丫頭咯,一片芳心…咳咳,一片師兄妹之情,錯付了啊~”
他還在那煽風點火。
戶愚呂徹底沒了聲音,只是那寬厚的背影顯得更加緊繃,彷彿打定主意不再理會程勇的任何調侃,專心致志地看著下面的比賽(雖然心思早就飛了)。
而武威和鴉,則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強忍的笑意。他們決定將今天聽到的這一切爛在肚子裡,但同時,看向戶愚呂的背影時,莫名覺得這位恐怖的大人,似乎…變得有那麼一點點“人味”了?(雖然方式很社死)
程勇成功用幾句話讓戶愚呂社會性死亡後,心情更加愉悅了,晃著腳繼續觀看比賽,彷彿剛才只是發生了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下方的擂臺上,幽助隊與六遊怪隊的戰鬥即將進入尾聲,而包廂內這場由程勇主導的“倫理大戲”,其精彩程度似乎絲毫不遜於下方的生死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