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對待雷禪那“棍棒底下出孝子”(雖然棍棒是自己手疼)的粗暴方式截然不同,程勇對軀,可謂將“富養女”的理念貫徹到了極致。
接下來的百年光陰,不再是魔界雞飛狗跳的拆遷之旅,反而更像是一場緩慢而細緻的“暖心”攻略。
程勇沒有再強行逼迫,也沒有再用那招“強制睡眠”(除非軀偶爾情緒失控要自殘或同歸於盡時才會輕輕“安撫”一下)。他只是將軀帶在身邊,如同一個真正笨拙卻無比真誠的老父親,開始了他的“寵女”大業。
衣:程勇搜刮了魔界能找到的最柔軟、最華麗的料子——月光蛛絲織成的輕紗、火山熔晶淬鍊的暖玉片、甚至不知從哪個倒黴妖王寶庫裡順來的、能自動調節溫度的星獸皮毛…他親手(手藝慘不忍睹,但心意十足)給軀做了無數套衣服,從戰鬥勁裝到休閒長裙,務必讓女兒每天都漂漂亮亮。
食:程勇拿出了看家本領。他不再用那些藥效猛烈但味道古怪的丹藥,而是精心挑選魔界稀有靈果、純淨能源晶石、高階魔獸最鮮嫩的部位,用不知名的異火慢燉細烤,做成一道道不僅大補而且香氣四溢的美食。他甚至會記得軀偏愛清甜口味,不喜過於油膩。
住:程勇不再隨便找個山洞就湊合。他找到風景絕佳、靈能充沛的懸浮山脈,親手伐木(能扛得住魔界風雷的鐵木)、鑿石,蓋起了一座雖然造型歪歪扭扭但異常堅固溫馨的小木屋,門口還開闢了一片小花圃,種上了會發光的魔界植物。
行:無論去哪,程勇要麼讓軀坐在他不知從哪弄來的、鋪著柔軟墊子的代步妖獸上,要麼就乾脆自己扛著(雖然軀極力反對後者,覺得太丟臉)。遇到危險,程勇永遠是笑眯眯地擋在前面,然後敵人就莫名其妙地睡著了,從不讓戰鬥的餘波驚擾到身後的“閨女”。
他不再整日把“叫爹”掛在嘴邊,而是絮絮叨叨地講著各種稀奇古怪的見聞,笨拙地關心著她的冷暖,在她做噩夢時(她經常做關於過去的噩夢)守在旁邊,用那五音不全的破鑼嗓子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
百年如一日。
軀那顆被冰封、被仇恨填滿的心,在這如同春風化雨般無孔不入的、笨拙卻真摯的溫暖中,不可避免地、一點點地融化了。
她從未被人如此珍視過,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過。痴皇視她為精緻的藏品,過去的父親視她為可交易的貨物。唯有程勇,這個強大到無法理解、行為古怪的人類,是真的在毫無保留地、甚至有些卑微地對她好。
她開始不再激烈反抗,沉默地接受那些衣服和食物,甚至會在他烤肉時偷偷調整火候。她依舊冷著臉,但那雙藍色的眼眸中,冰霜漸漸消融。
百年的時光如水般流淌,足以沖刷掉許多尖銳的稜角,也能讓某些溫暖悄然滲透進冰封的心底。
軀慢慢地、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地,接納了程勇這個父親的存在。他那份笨拙、固執卻又無比真摯的“好”,如同魔界罕見的暖陽,一點點融化了她因過往殘酷經歷而築起的堅冰。她開始習慣身邊有這麼一個吵吵嚷嚷、時常搞出些啼笑皆非之事,卻總能將她護在身後的“父親”。
也是在日常的絮叨和程勇偶爾得意洋洋的吹噓中,逐漸拼湊出了這個“父親”更多的資訊。
原來,他就是前些年(對妖魔來說不算長)在魔界鬧得沸沸揚揚、讓諸多妖王頭疼不已的“混沌海賊團”的船長!那個傳聞中帶著一個極其能打但似乎腦子不太好的隊長,走到哪拆到哪,還擅長讓妖瞬間安眠的詭異組織頭子!
軀回想起程勇那招無解的“強制睡眠”,以及他偶爾流露出的、深不見底的神秘感,頓時覺得這個傳聞…恐怕還是保守了。
而她自己也在這個男人的自作主張下,莫名其妙地成為了這個海賊團的“二番隊隊長”!
得知這個訊息時,軀是沉默的。她看著程勇興高采烈地用那種散發著怪味的染料,在她光潔的後背上紋上那口狂野的“混沌鍾”圖案時,心情複雜無比。
海賊團?二番隊?這都甚麼跟甚麼?
但看著程勇那副“看我家閨女多有出息”的驕傲表情,以及這百年來他毫無保留的付出,那點無奈和吐槽終究化作了心底一聲輕微的嘆息。
‘罷了,隨他高興吧。反正…似乎也不壞。’她默默地想,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程勇能紋得更順手些。
更讓她感到奇妙的,是得知自己還有一個素未謀面的“哥哥”——混沌海賊團一番隊隊長,名叫雷禪。
關於這位“哥哥”的資訊,大多來自程勇酒後(喝的是他自己釀的古怪果汁)的碎碎念和抱怨。
“唉,你那個大哥啊,哪兒都好,就是脾氣太犟!一點都不乖!哪像我閨女這麼懂事!”
“天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一點都沒有兄妹愛!跑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回來看看老爹我!”
“還是閨女好!又漂亮又聽話!比你那個只知道用拳頭思考的大哥強多了!”
從這些零碎的話語中,軀大致勾勒出一個強大、好鬥、性格暴躁、並且似乎…非常急於逃離父親“魔爪”的妖怪形象。她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那位名為雷禪的“哥哥”,恐怕也沒少領教過程勇那“父愛如山…體滑坡”般的教育方式——比如強制睡眠。
這種奇妙的聯絡,讓軀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一個強大卻似乎不太靠譜的父親,還有一個同樣強大卻好像被父親逼得遠走他鄉的“哥哥”。
雖然未曾謀面,但某種同病相相憐(?)的微妙情愫,讓她對那位“一番隊隊長”產生了一絲極其淡薄的好奇。
她有時會想,那個雷禪,究竟是個怎樣的妖怪?能讓她這位神秘強大的父親如此唸叨,又如此無可奈何地放任其離開?
而自己這個“二番隊隊長”,未來是否會與那位“一番隊隊長”有所交集?
這些念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起細微的漣漪,但很快又歸於平靜。眼下,更重要的是經營好與父親之間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的羈絆。
至於那個遠在天邊的“哥哥”和那個聽起來就不太正經的“混沌海賊團”…暫時,就當作是父親給予她的一個略顯古怪卻又充滿歸屬感的“家”的象徵吧。
她,軀,混沌海賊團二番隊隊長,終於在這個冰冷殘酷的魔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奇特的容身之所。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在糞坑邊將她撿回來,並固執地稱她為“閨女”的奇怪人類。
未來的路會怎樣,她不知道。但至少此刻,她願意守護這份溫暖,哪怕需要以“二番隊隊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