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三夜,雷禪化作一道撕裂魔界蒼穹的血色流星,不計代價地燃燒著妖力,將速度提升至前所未有的極致。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離!遠離那個地方!遠離那個男人!他甚至不敢感知後方,恐懼著隨時可能出現的、那隻帶來無盡睡眠的“慈父之手”。
終於,在妖力幾乎快要枯竭,靈魂都感到疲憊時,他才在一片荒涼死寂、遍佈扭曲黑色晶簇的峽谷深處猛地剎住身形。
“轟!”
他落地的衝擊如同隕石砸落,將堅硬的晶簇地面踏出一個巨大的蛛網凹坑,狂暴的氣浪裹挾著黑色晶塵向四周炸開。
他劇烈地喘息著,古銅色的胸膛如同風箱般起伏,周身的血色妖氣明滅不定,顯示出極大的消耗。但他根本顧不上調息,那雙銳利如鷹隼的血眸猛地掃向四面八方,磅礴的靈覺以前所未有的細緻和警惕瘋狂蔓延,感知著每一寸空間,每一絲能量的波動。
一遍,兩遍,十遍…
除了峽谷中嗚咽的風聲,和一些被他的降臨嚇得縮回巢穴的弱小魔界生物,再無其他。沒有那令人心悸的追蹤,沒有那看似無害實則恐怖的身影,沒有那該死的、迴圈了二百五十年的“父愛”!
真的…逃掉了?
那個如同夢魘般籠罩了他整整兩百五十年的“老爹”,程勇,真的沒有追來?
巨大的、近乎荒謬的狂喜,如同積壓了萬年的火山,轟然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和剋制!
“哈…哈哈…哈哈哈!!!”
雷禪猛地昂起頭顱,對著魔界那永恆壓抑的、彷彿滲著血光的暗紅色天穹,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近乎癲狂的長嘯!
這嘯聲不再是平日的威嚴與怒吼,而是充滿了極致宣洩的、近乎扭曲的長笑!笑聲如滾滾雷霆,在狹窄的峽谷中瘋狂撞擊迴盪,震得無數晶簇簌簌斷裂!
“自由了!!老子終於自由了!!哈哈哈哈!!”他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角甚至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如果強大的食人鬼也有的話),笑得幾乎要喘不過氣,“混蛋老頭子!你找不到我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用巨大的拳頭狠狠捶打著身旁的晶簇山壁,砸得碎石紛飛,彷彿要透過這暴力的舉動來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夢境。積壓了數百年的憋屈、憤怒、無力感,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對“睡眠”的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為這癲狂的笑聲,噴薄而出!
這狀態足足持續了半日,那瘋狂的笑聲才漸漸轉變為斷斷續續的、帶著劇烈喘息的大笑,最後慢慢平息下來。但他胸膛依舊劇烈起伏,眼中閃爍著極度亢奮和如釋重負的光芒,嘴角依舊控制不住地向上咧開。
就在這時,天際邊出現了幾道有些踉蹌、卻拼盡全力追趕而來的妖氣光芒。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陸續落在峽谷中,正是煙鬼、弧光、瘦傑、才藏等一番隊隊員。他們一個個都是氣息萎靡,妖力消耗巨大,顯得狼狽不堪。尤其是以速度見長的弧光,此刻也扶著膝蓋,臉色發白,喘得說不出話。
煙鬼臉上的面罩劇烈起伏,他看著雖然疲憊卻眉飛色舞、渾身散發著一種“重見天日”般狂喜氣息的雷禪,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地問道:
“隊…隊長…您…您這速度也太誇張了…我們拼了老命才…才勉強跟上您的方向…”他喘勻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我們…我們真的…自由了?那個…船長大人…他…”
“整整三百年了,我終於自由了。” 雷禪甚至流下了激動了淚水。
峽谷中,劫後餘生的狂喜漸漸平息,現實的問題浮上水面。煙鬼、弧光等一番隊隊員圍攏過來,雖然同樣慶幸擺脫了程勇的“魔爪”,但眼神中多少帶著些茫然。
“隊長,”煙鬼最先開口,聲音依舊有些喘息未定,“既然已經自由了,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就此散去,還是…”
“散去?”弧光甩了甩痠麻的手臂,“散到哪裡去?魔界雖大,但以那位…船長…的古怪能力,萬一他哪天又想起我們…”他說著,下意識地打了個冷顫,顯然對“強制睡眠”心有餘悸。
其他隊員,如才藏、瘦傑等人,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類似的擔憂。程勇帶給他們的心理陰影實在太深了,那根本不是力量層面的差距,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規則級恐怖。
雷禪聽著部下們的討論,臉上那剛剛浮現的、因為逃脫而帶來的興奮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刻入本能的警惕和不安。他血紅色的眼眸掃視著周圍荒涼的晶簇峽谷,彷彿每一塊陰影裡都可能藏著那個帶著“慈祥”笑容的身影。
“不安全…”他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沙啞而急促,“這裡還不安全…魔界還是太小了!”
眾隊員一愣,看向他。
雷禪猛地抬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他能找到我們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他的那種力量…根本無視距離和隱藏!我們必須去一個他絕對想不到,或者…難以找到的地方!”
“隊長的意思是?”九淨疑惑道。
雷禪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地說道:“人間界。”
“人間界?!”眾隊員齊齊驚撥出聲。
“隊長三思!”才藏立刻勸阻,“靈界在邊界佈置的強力結界非同小可!我等大妖強行透過,妖力會被極大壓制,十不存一!屆時若是遇到靈界特務圍剿,恐怕…”
“而且人間界氣息與我們迥異,適應也需要時間,在虛弱期太過危險!”電凰也補充道,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壓制又如何?!虛弱又如何?!”雷禪猛地低吼打斷他們,情緒顯得有些激動,甚至可以說…驚弓之鳥。“就算妖力被壓到只剩一絲!也比留在這魔界,時時刻刻提心吊膽,不知道哪天又被他找到,然後毫無反抗之力地陷入那該死的沉睡要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長達兩百五十年、週而復始的“作死-睡覺”迴圈留下的深刻烙印,是真正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程勇和“睡眠”已經成了他心中超越一切危險的最高恐懼。
“你們根本不懂!你們沒有經歷過那幾百年的絕望!”雷禪的眼神掃過每一位部下,裡面有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意已決!人間界,我必須去!唯有那裡,才有可能避開他!”
看到雷禪如此堅決,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眾隊員都知道再勸無用。他們彼此對視,沉默了下來。讓他們也跟著去人間界承受結界壓制,他們是不願意的。
煙鬼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代表眾人說道:“隊長既然心意已定,我等便不再阻攔。人間界非我等久留之地,我等便在魔界各自修行,等待隊長歸來。”
雷禪看著這群跟隨了自己多年的部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和那份對未知的隱約不安,沉聲道:“好!那就以此地為約!一百年!一百年後,無論我在人間界情況如何,都會想辦法回來與你們相聚!屆時,若我歸來,你我再共創一番事業!若我不歸…”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保重,隊長!”眾隊員齊齊拱手,神情複雜,有敬佩,有擔憂,也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雷禪不再有絲毫猶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魔界暗紅的天空和這群部下,彷彿要將這一切刻入記憶。然後,他毅然轉身,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告別的話。
轟!
他再次爆發出妖力,雖然不如之前亡命奔逃時那般熾盛,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化作一道血光,朝著魔界與人間界交界處,那佈滿靈界結界的方位,義無反顧地衝去!
為了徹底逃離“父親”的魔爪,他不惜主動投入能削弱他力量的結界,寧願在人間界以虛弱之態躲藏,也不願再冒一絲一毫被程勇找到的風險。